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张伟,是名国安局的安保人员,保护陈处长的绝对安全是我的天职。
但近半年来,每周一次的深夜出行,成了我心头一个越攥越紧的疙瘩。
他总让我把车停在老城区的背阴处,独自走进那家只在凌晨营业的诡异当铺。
“别开灯。”今晚他上车时,声音沙哑得吓人。
黑暗中,借着街角一闪而过的霓虹,我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他脸上一道反光的泪痕。
更要命的是,我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男人的味道——
一种属于女人、属于几十年前的、旧式雪花膏的香气。
一个连心跳都能伪装的男人,在那家当铺里,典当的到底是什么?他的眼泪,又是为谁而流?我感觉自己正被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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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午夜三点,对于京州市来说,是两种世界的交界线。一边是依旧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的主干道,像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血管;另一边,则是被黑暗与寂静彻底吞没的老城区,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伟熟练地将那辆牌照经过特殊处理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条背阴的窄巷,像一头潜伏的野兽融入了夜色。
他熄了火,关掉所有车灯,车厢内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填满。只有中控台上一块微弱的电子表,用红色的数字倔强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这是他成为国安局某处处长陈立伟的安保秘书后,第七个月零八天。而这样的深夜出行,从他上任的第一周起,便雷打不动地成为了一种诡异的惯例,不多不少,每周一次。
张伟,二十六岁,一米八三的个子,浑身是经过特种部队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精悍肌肉。他从十八岁入伍,在最艰苦的边境线上摸爬滚打了五年,身上有三处不大不小的伤疤,每一处都对应着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任务。
退役后,凭借着无可挑剔的履历和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他过五关斩六将,最终被选入了国安局这个神秘而荣耀的机关。对他这样一个从北方农村走出来的娃来说,能给陈立伟这样的“大人物”当安保,是祖坟上冒了青烟的好事。
他牢记着入职培训时,老前辈的每一句教诲:“你们的工作,就是成为领导身边一个可靠的影子。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你们的脑子里,只需要装两样东西:纪律和忠诚。”
张伟一直都做得很好。他可以连续十几个小时保持高度警惕,也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最细微的异响。可唯独在每周一次的这个深夜,他那受过严格训练、本该如磐石般稳固的内心,总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想掐灭的好奇。
车窗外,是京州市著名的“南锣老街”片区。白天的这里是游客和文艺青年的天堂,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网红小店和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但到了后半夜,繁华褪去,这里便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斑驳的灰墙,盘根错节的老槐树,以及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色的木制门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尘土和腐木的味道。
陈立伟下车后,从不走宽敞的大路,而是总选择拐进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油皮巷”。巷子的尽头,挂着一盏破旧的纸灯笼,昏黄的光晕下,隐约能看到一块竖着的木牌匾,上面用隶书写着三个字:德昌当。
这家当铺,张伟在白天特意开车路过看过一次。大门紧锁,门板上积着灰,看起来就像几十年没人住过的老宅子。可一到凌晨一点,那盏灯笼就会准时亮起,直到凌晨四点熄灭,风雨无阻。它不做白天的生意,只在万籁俱寂时,迎接像陈处长这样神秘的客人。
陈立伟,这位年近五十的男人,在国安局里是个传奇。他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冷静、缜密和绝对的权威。
张伟见过他在会议上不看讲稿,仅凭记忆就复盘了一桩横跨三省、牵连数十人的复杂案件的全过程,逻辑链条清晰到令人发指。
他也见过陈立伟面对突发状况时,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办公室紧张的空气安定下来。他就像一台用最精密零件组装起来的国家机器,身上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和破绽。
这样一个男人,一个生活极度规律、连喝茶都只用同一只白瓷杯的男人,为什么会和这样一家藏在城市皱褶里的、鬼祟的当铺扯上关系?
张伟不敢想,也不能想。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他计算过,陈处长每次进去的时间长短不一,有时像进去打个招呼,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有时则会长达半个多小时,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谈判。
今晚,时间似乎就格外地长。
电子表上的数字已经从“03:08”跳到了“03:45”。巷子里除了偶尔被风吹过的塑料袋发出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张伟的心跳开始有些不规律,这是他身体发出的警报。按照规定,如果领导离开视线超过三十分钟且无法联系,他就必须采取应急措施。
要不要过去看看?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那是油皮巷,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何况以处长的身手和警惕性,不可能出事。也许只是今晚的事情比较复杂。
张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睁开眼,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巷口。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陈立伟走得不快,步伐甚至有些沉重。他穿过那片昏黄的灯光,重新回到黑暗中,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走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处长。”张伟启动了汽车,车内的阅读灯随着车门关闭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短暂地照亮了整个车厢。
就在这一瞬间,张伟通过后视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后座的陈立伟。也正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陈立伟正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可是在他的眼角,就在那深刻的皱纹里,分明挂着一滴尚未干透的、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那滴液体折射出了一丝悲伤的光。是泪痕!
还不等张伟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奇特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腔。那不是陈处长身上常年不变的那股老式硫磺皂的味道,也不是车里那淡淡的皮革味。
那是一种……很轻柔、很怀旧的香味,像是几十年前女人们用的那种装在圆形扁铁盒里的雪花膏。
一个在国安局叱咤风云、如同铁铸的男人,在一个诡异的深夜,从一家神秘的当铺里走出来,眼角带着泪,身上还沾染了女人的香气。
张伟猛地一脚油门,黑色红旗轿车平稳而迅速地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那个被他强行压抑了七个月的好奇心,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野草,疯狂地滋长起来,再也无法扑灭。
02
白天的陈立伟,是另一副模样。
周一上午的全局紧急会议,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一个潜伏多年的境外情报网络被激活,几条关键战线同时告急。会议室里坐着的全是各处的头头脑脑,一个个表情严肃,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陈立伟就坐在主位上,腰杆挺得笔直。他没有看任何文件,只是用一根手指,在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不疾不徐地画出几条红线。“A点、B点,立刻进行技术布控。C点的线人暂时休眠,对方可能已经察觉了。小王,你带人去一趟南边,找到这个叫‘渔夫’的人,他是整个网络的中转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果断,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复杂的局面,找到最关键的症结。短短二十分钟,一张原本混乱不堪的危局图,就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任务被清晰地分配给每一个人。
张伟作为随行安保,按规定守在会议室门外。他虽然听不清全部内容,但从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里偶尔传出的、陈处长那沉稳有力的声音,以及会议结束后,那些处长、科长们脸上那种混杂着压力和“有主心骨了”的表情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立伟的强大。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陈处长,一个肩上扛着国家安全的重量,脑子里装着无数机密的“铁面神”。
这与那个深夜里,从老旧当铺走出,眼角挂泪、神情疲惫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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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张伟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勾勒各种可能: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心理治疗?还是在处理一桩牵扯到个人情感的陈年旧案?亦或是什么他不敢想象的……把柄?
几天后,一件小事,却让这块冰冷的“铁板”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温暖的缝隙。
那天晚上送陈立伟回家后,张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借着路灯的光,翻看一本俄语速成手册。这是他的习惯,利用一切碎片化的时间给自己充电,他总觉得技多不压身。
车窗玻璃突然被敲了两下。张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已经上楼的陈立伟又返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本很旧的书。
“还没走?”陈立伟的语气很平淡。
“报告处长,我再熟悉一下明天的路线。”张伟赶紧收起书,坐直了身体。
陈立伟的目光落在他刚才看的那本手册上,没什么表情地问:“在学俄语?”
“是,处长。随便翻翻,想着以后也许能用上。”
“你这本教材太老了,很多用法都过时了。”陈立伟说着,将手里的那本旧书递了过来,“这本你拿去看吧。我年轻时候用过的,比你那本强点。”
张伟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书,书的封面已经泛黄,但很干净。他随手翻开,发现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隽秀有力。每一页的页边空白处,都是对语法细节的补充和对某个单词更深层含义的探讨。这哪里只是一本书,这简直是一部凝结了心血的笔记。
“处长,这太贵重了……”张伟结结巴巴地说。
“一本书而已,放在那也是积灰。好好学。”陈立伟把保温杯放在车顶上,“给你泡了点胖大海,最近看你嗓子有点哑。喝完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没再给张伟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再次上楼了。
张伟呆呆地坐在车里,手里捧着那本沉甸甸的旧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头一次感觉到,这座行走的大冰山,内里原来也藏着温度。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对陈立伟的感情,从单纯的职业敬畏,悄然混入了一丝个人的、近似于晚辈对长辈的亲近和担忧。
他越是觉得陈处长是个好人,就越是无法理解那个深夜的秘密。
又一个深夜来临。
车依旧停在那个老位置。这一次,陈立伟从当铺里出来后,状态比上一次更加反常。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汽车,而是在油皮巷的巷口,在那盏孤零零的灯笼下,站了足足有五分钟。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张伟通过后视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孤独的轮廓。他看到陈立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然后低下头,久久地看着。那个瞬间,张伟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伤,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透了车窗玻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终于,陈立伟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将手里的东西重新揣回口袋,大步走了过来。
一路无话。回到国安局的家属院,在那个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进入的保密停车场停好车后,陈立伟推门下车。他似乎心事重重,走路都有些踉跄。
“处长,您慢点。”张伟下意识地提醒了一句。
陈立伟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单元楼的门禁。
张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正准备锁车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驾驶座旁边的地垫上,有一个小小的、深色的东西。
他弯腰捡了起来。那是一只用深褐色木头雕刻的小鸟,非常小巧,大概只有他半个拇指那么大。雕工谈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线条很流畅,能看出雕刻者很用心。小鸟的翅膀边缘,因为常年被人摩挲,已经变得光滑发亮,透着一种温润的包浆感。
这东西……绝不是当铺里那种用来交易的古董或者值钱的物件。它更像是一件充满了个人情感的、某个孩子手里的小玩具,或者是一对情侣间的信物。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陈立伟在巷口攥着拳头的样子。原来,他攥在手心里的,就是这个东西。它是在陈处长下车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滑落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张伟脑中成型:处长去当铺,难道不是为了当东西换钱,也不是去接头……他是去“赎”东西?
可这只木头小鸟,又能值几个钱?值得一个国安局的处长,在每个深夜,像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前往那个诡异的地方,去把它赎回来?
这不合逻辑。
除非,它所承载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张伟把那只冰凉的木头小鸟紧紧攥在手心,它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手掌生疼。这个具体的、带着温度和触感的物件,让那个盘踞在他心中的巨大谜团,第一次有了可以触摸的实体。
03
那只木头小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伟的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他把它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藏在了自己宿舍抽屉的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绝密的物证。
连续几天,张伟都有些魂不守舍。白天,他依然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安保秘书,开车、开门、警戒,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可一到没人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拿出那只小鸟,翻来覆去地看。这只鸟到底是谁雕的?它对处长又意味着什么?
“不该想的别想。”纪律的警钟在脑海里不断敲响。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你看到处长那个样子了,他心里肯定压着天大的事。作为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你就眼睁睁看着?”
这种内心的撕扯让他备受煎熬。一边是钢铁般的职业操守,另一边是无法抑制的真相诱惑和对领导愈发深切的担忧。终于,在一个休息日,张伟做出了一个可能会影响他职业生涯的决定。
他脱下了一身笔挺的制服,换上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坐着地铁,再次来到了南锣老街。
白天的油皮巷和晚上判若两地。阳光从狭窄的巷顶洒下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那家“德昌当铺”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上甚至还贴了一张褪了色的“旺铺招租”的广告,像是要撇清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关系。
张伟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巷口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看店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那巷子里的当铺,还开着呢?”张伟装作不经意地问。
看店大爷嘬了口牙花子,抬眼皮瞥了他一下:“小伙子,想当东西啊?那家可邪门,白天不开张。”
“哦?还有这规矩?”
“可不是嘛!”大爷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那铺子的老板姓胡,我们都叫他胡老头。在这儿开了几十年了,打我年轻时候他就在。人蔫了吧唧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他那当铺,正经东西不怎么收,古董字画什么的,拿到他那儿,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他收什么?”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收的都是些怪东西。”大爷拧开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我见过有人半夜三更,拿个破拨浪鼓去当的;还有人拿一沓子写满了字的旧稿纸去的。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街坊邻居都说,胡老头那儿不是正经当铺,倒像个‘人生悔过站’,收的都是些别人不要了、但又舍不得扔的故事。”
人生悔过站?这个说法让张伟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了陈处长眼角的泪,想起了那只被摩挲得发亮的木头小鸟。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不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那家当铺的神秘色彩更加浓厚了。一个国安局的处长,和一个只收“故事”的当铺老板,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纠葛?
线索似乎断了。张伟有些沮丧。他知道,直接去问胡老板是不可能的,那等同于自曝身份。
回到单位,他心里依旧烦闷。
下午去车队办车辆保养手续的时候,他碰到了快要退休的老调度员刘叔。刘叔在局里待了三十多年,是看着陈立伟从一个青涩的科员一步步干到处长的位置的,算得上是局里的“活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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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灵机一动,给刘叔递了根烟,状似无意地聊了起来。
“刘叔,最近我们陈处,感觉压力挺大的,有时候看他晚上都睡不好。”
刘叔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看穿了张伟的心思。他没接话,而是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慢悠悠地说道:“小张啊,你看这棵树,外面看着枝繁叶茂,谁知道它地底下那些根,都经历过什么,缠着些什么东西呢?”
张伟心里一动,知道刘叔这是话里有话。
刘叔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声音变得有些缥缈:“陈处啊……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他这辈子肩上扛的东西,比咱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得多。”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说:“咱们局里,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有些人,命好,任务完成了,人回来了,就能好好过日子。可有些人……人是回来了,心却丢在一件回不去的事里了。一辈子都活在某一天里,再也出不来了。”
“一辈子都活在某一天里……”张晚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刘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掐灭:“行了,别瞎琢磨了。好好干你的活,保护好陈处,比什么都强。他是个好领导,也是个……苦命人。”
从车队出来,张伟的心情无比沉重。刘叔的话,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虽然没能完全打开那扇紧锁的门,却让他窥见了一丝门缝里的黑暗。他几乎可以肯定,陈处长的秘密,与他的过去有关,而且是一段极其沉重、无法释怀的往事。
从这一刻起,张伟对陈处长的情感,彻底完成了转变。之前的好奇和敬畏,被一种更深沉的情感所取代——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理解和想要为之分担的冲动。
他开始明白,那些深夜的出行,或许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而是一种深刻到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情感寄托。甚至,那可能是一种残酷的自我惩罚,一种对过去的、无休止的凭吊。他典当的,或许根本不是物品,而是他自己那段无法安放的灵魂。
04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局里的一项人事变动,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一位从兄弟单位平调过来的王副局长走马上任。这位王副局长正值年富力强之时,作风雷厉风行,尤其强调所谓的“团队协作”和“绝对透明”,要求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思想动态和工作状态都必须“毫无保留”。
很快,不怎么合群、总是独来独往的陈立伟,就进入了王副局长的视野。
在一次内部的周例会上,王副局长在总结发言时,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是纪律单位,越是高级别的同志,越要严格要求自己。我听说,我们有的同志,年纪大了,精力有些跟不上,经常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开会都打不起精神。这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八小时之外的生活,我们组织上也需要关心,这既是对同志负责,也是对工作负责,要杜绝一切潜在的风险点!”
一番话下来,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陈立伟。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开始悄然向陈立伟收拢。
张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知道,这位王副局长盯上陈处了。
果不其然,两天后,张伟被王副局长的秘书叫到了办公室。
“小张啊,来,坐。”王副局长表现得十分和蔼,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你跟在立伟同志身边,工作很辛苦啊。”
“为领导服务,不辛苦。”张伟站得笔直,谨慎地回答。
“别紧张嘛。”王副局长笑了笑,话锋一转,“我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立伟同志的近况。他最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我总看他精神不太好。尤其是晚上,是不是经常熬夜工作啊?他这个年纪,可得注意身体。”
来了。
张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是一场考验,更是一个陷阱。王副局长关心的根本不是陈立伟的身体,而是他那“八小时之外”的神秘行踪。
他只要吐露半个字关于老城区和当铺的事,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对陈立伟的职业前途而言,都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在这样一个需要“绝对清白”的位置上,“无法解释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那一刻,张伟的脑海里闪过陈立伟递给他的那本写满笔记的俄语书,闪过他疲惫却依然温和的眼神,闪过老刘那句“他是个苦命人”的叹息。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王副局长审视的目光,撒了他进入国安局以来的第一个谎。
“报告王局,陈处长身体没有问题。他就是工作太投入了,有些陈年的案子卷宗,他不放心,经常夜里一个人回办公室查阅资料。有时候,为了核实一个线索,还会去走访一些不方便在白天见面的老线人。他总说,有些事,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想得最清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体现了陈立伟的废寝忘食,又完美地解释了他的夜间外出,完全符合一个老国安干部的行为逻辑。
王副局长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张伟的眼神坚定而坦然,毫无躲闪。最终,王副局长点了点头,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原来是这样,立伟同志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不过你也要多提醒他,注意劳逸结合。好了,你去忙吧。”
走出王副局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张伟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知道,从他说出那番谎话开始,他的身份就变了。他不再是一个被动的、中立的观察者。他用自己的职业信誉作为赌注,主动站到了陈立伟和那个秘密之间,成了一名心照不宣的“共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这之后,深夜的出行依旧。但张伟注意到,陈立伟的行为又有了新的、令人费解的变化。
他不再是空手去,空手回了。
有一次出发前,张伟通过后视镜,看到陈立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英雄牌钢笔。他用一方干净的手帕,极其小心、极其珍重地将钢笔层层包好,然后放进了大衣的内兜里。那支钢笔的笔帽上,似乎还刻着什么细小的花纹。
还有一次,更奇怪。他拿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张伟无意中瞥到,里面装的不是信,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手写的五线谱乐谱。
他好像……不是去“赎”回东西,反而是要把自己身上这些充满记忆的旧物,一件一件地送进去。
这完全不符合当铺的逻辑。当铺是死当、活当,换取金钱。哪有反过来,把自己的东西白白送进去“寄存”的道理?胡老头图什么?陈处长又图什么?
张伟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却又被一层更厚的迷雾所笼罩。他只是隐约觉得,陈处长正在做的,像是在与自己的过去做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告别,又或者,是在用这种方式,努力留住一些即将消逝的东西。
风,似乎越刮越紧了。
05
这一夜,天像是漏了个大窟窿。
从傍晚开始,京州市就乌云压顶,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到了午夜,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降临。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吞没。
张伟开着车,雨刮器已经调到了最快档,却依然刮不尽眼前白茫茫的水幕。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而狂躁的氛围里。
后座的陈立伟,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他不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而是睁着眼,直直地看着窗外被闪电一次次照亮的、扭曲的街景。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冷峻,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张伟能感觉到,今晚的陈处长,和平时任何一次都不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再是疲惫或悲伤,而是一种……决绝,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车子艰难地驶入老城区,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巷口。
雨下得更大了。陈立伟推开车门,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叮嘱那句“你在这儿等我”,冰冷的雨水和狂风瞬间就灌了进来。他只是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身影迅速被卷入了巷口那片黑暗的风雨之中。
张伟的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巷口,总觉得今晚一定会出什么事。直觉,一个特种兵在无数次生死关头磨炼出的直觉,正疯狂地向他报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巷口那盏纸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随时都可能熄灭。
半个小时过去了。
陈立伟还没有出来。
应急预案的所有条款在张伟脑中逐一闪过。他再也坐不住了。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做出了一个彻底违背纪律和命令的决定。
他必须过去看看!
张伟从副驾下面摸出了一把常备的黑色长柄雨伞,推开车门,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没有直接走向巷口,而是借着沿街房屋墙角的阴影,以及震耳欲聋的雨声和雷声作掩护,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德昌当铺”的侧面。
那里有一扇被木条封住大半的旧窗户,只留了最上面一小块玻璃。窗户很高,张伟踩着一块凸起的墙基,勉强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窗户玻璃上满是雨水和水汽,看进去的景象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里面昏黄的灯光摇曳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惨白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张强行睁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屋里的情景,整个人仿佛被那道闪电当头劈中,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