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成老赖通行证：制度漏洞的代价

有钱不还，却依然坐着高铁一等座、飞机商务舱——这不是电影情节，而是真实的社会现象。宜兴的一场检察排查揭开了“限高令形同虚设”的真相：被限制高消费的人，竟靠护照“换号”反复规避限制，数百人、上千次违规出行。制度漏洞背后，是司法执行的无奈，也是信息协同的迟缓。

2024年，全国检察系统的一场数字检察模型比赛中，北京铁路运输检察院意外发现江苏宜兴有被执行人多次购买飞机、高铁票。宜兴检察院接到线索后展开调查，对2018年以来6103名被限高人员进行排查，发现其中502人仍在限制期内高消费出行——共计乘坐飞机、动车一等座等高档交通工具8000多次。其中有人高消费出行四十余次，频率惊人。更令人咋舌的是，部分被执行人通过频繁补办护照，轻松绕过限制。有111人办理过五本以上护照，甚至有人办了十本。

这一发现触目惊心，也暴露出执行体系的脆弱。身份证被锁后本应寸步难行，为何护照却成了“通行证”？原因并不复杂。

首先，护照编号不唯一。法院的限高令只锁定当时登记的护照号，新护照一补办，就生成新编号。系统无法识别是同一个人，限高令自动“失效”。其次，不同部门的信息壁垒造成监管空白。法院掌握限高名单，公安管理护照发放，数据互不打通。法院不知道谁在补办护照，公安也不知道谁被限高。第三，执行难度大。违反限高令本应拘留或罚款，但“人找不到”是现实问题。2024年宜兴法院曾对3名违规者作出拘留决定，却因行踪不明至今未执行。

归根结底，不是法律不严，而是机制没跟上。技术能查到人，但制度没连起来。限高令的威慑力，就这样被一个护照号轻易化解。

面对这些问题，宜兴检察院没有止于曝光，而是给出了务实的改进建议。首先，推进身份证号与护照号的绑定，让护照与个人形成稳定的一一对应关系。无论新办还是补办，都无法逃脱系统识别。其次，建立公、检、法三方信息联动机制，明确信息共享范围和专职人员。一旦限高人员申请新护照，系统应立即报警或通报法院。第三，对高频违规者开展联合调查，查资金来源、查财产隐匿，涉嫌拒不执行判决的依法追责。只有堵住“补证逃限”的漏洞，才能让执行真正落地。

这起案件让人愤怒，更让人思考。公众愤怒于“老赖”的嚣张，但更应关注制度的反应速度。为什么在数字化高度发达的今天，法院和公安的信息仍各自为政？为什么要靠一次比赛才能揭出漏洞？一个社会的诚信体系，靠的不仅是法律条文，更在于制度之间能否协同反应。当执行体系被数据孤岛割裂，守信者的信任感就会被削弱，而失信者的侥幸心理就会膨胀。

有人说，这只是个别现象。其实不然。限高令不仅关乎个人出行，更是信用体系建设的关键环节。被限制高消费的人，还会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受限——不能担任公司法人、董事、高管；不能贷款、购房、买车；不能入住星级酒店、进入高档娱乐场所。随着联合信用惩戒体系的完善，失信的后果正越来越重。信用一旦破产，社会将对你关上一扇又一扇门。

从另一个角度看，宜兴这次排查也是一次制度“自查”。检察机关用数据模型发现问题，本身说明法治体系正在数字化转型中迈出新步伐。问题被发现，漏洞被承认，这意味着系统在进步。社会需要的，不只是道德指责，而是这种有建设性的改革行动。真正的惩戒，不是让“老赖”难堪，而是让守信者安心。

然而，值得警惕的是，网络上依然有人为了流量，公然教人如何“钻限高空子”。这类行为看似“教技巧”，其实是在教违法。侥幸心理再精明，也终会付出代价。在数字社会，信用早已成为“第二张身份证”。它决定了你能走多远，能做什么，甚至决定了别人是否相信你。

宜兴的这场排查，让我们看到制度的漏洞，也看到制度的希望。技术能发现问题，制度要敢于改进，舆论要推动落实。只有这样，“一处失信，处处受限”才能真正落地，成为人人敬畏的社会规则。

珍惜信用，不仅是为了遵法，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干净的路。别等上了限高名单，才知道原来那一纸通告，能让人生的路变得如此窄。

信用无价，失信的代价，往往不是钱，而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