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刘海燕
昨晚我们小区和周围的小区都停电了，一时间街区变成了银灰色，原本准备入睡的人们急切地打听来电的时间，孩子也在翻箱倒柜地找蜡烛，但被我劝住了。
我指了指天上的满月，薄如青烟的白月光正洒在飘窗、地板、阳台、床上。“屋内有月光”这样的场景对于城里的孩子来说实属难得，我说：“与其焦躁不安地等待，咱们不如一起安安静静地享受月亮的馈赠。”
我和孩子闲坐在铺着软垫的飘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讲起我五六岁时在月光里跳舞的往事。
20世纪80年代，农村停电是常有的事情，忙完农活洗漱干净，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大人们就带着孩子串门，人们围坐在方桌前，点燃一根闪着橘红火苗的蜡烛，泡一壶浓浓的茉莉花茶，热热闹闹地聊天。有月光的夜晚孩子们最开心，可以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直到月挂树梢，茶也喝淡了，大人们也聊累了，这才回家。
小时候走夜路要打手电筒，而有月亮的晚上借着月光就可以回家。那天也是满月，我一出门就嚷着要父母背着回家，因为我总觉得月光下黑暗角落里藏着妖怪，或许是父母干了一天农活太累，也或许是他们想让我勇敢一些，他们总能想出办法让我独自多走一段路。
母亲让我把头顶在她的身后，两只小手拽紧她的衣服，她再背过手扶着我的胳膊，然后我像一头小毛驴一样弓起身来哒哒地跟着她走。我一边走一边问母亲：“到了吗？”母亲说“么有”，走一会我又问“到了吗？”母亲依然说没有，来来回回问了好几遍后，我已不耐烦了，又嚷着要父亲背我回家。
父亲指了指着天上的月亮，让我看脚下我们三个人的影子，父亲的最高，母亲的最胖，我的最小，他说我要是踩到哪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就背我回家。别看当时我年纪小，也是有心眼的，知道母亲背不了我多久，父亲力气大，可以背我回家，所以专挑父亲的影子踩。
于是我在皎洁的月光里追着父亲的影子跑，我走它也走，我快它也快，我停它也停，可怎么也追不到它，后来我气恼了，蹲在地上委屈地哭，逗得父母哈哈大笑。
父亲蹲下来对我说：“好闺女，咱不哭了啊，来和影子跳个舞！”
我撇着头噘着嘴说：“我不跳，月亮欺负我。”
父亲又笑出声来，他拉起我的手，让我在他的臂弯里转圈，我的影子也在父亲的臂弯里转圈，我看着影子觉得自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般翩然起舞，不一会就陶醉在朦胧的月光里，我和父亲笑成了一团，父亲忽地双手抱起我，将我抛向空中，我在父母的笑声里看见了深蓝如海的夜空里月如银盘，云如白莲，风轻轻地亲吻了我的脸。
我对着月亮缓缓地诉说着儿时的快乐，孩子已有了惺忪的睡意，当我再次抬头望向它时，月亮仍静静悬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旧友，温柔地注视着我。我的心仿佛曾被它的光芒吻过，却不知它是否还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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