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能打的省：械斗13年，死伤百万

广东这块地，自明朝晚期开始，人口爆炸式增长，人均耕地从1685年的27亩，掉到19世纪初不足2亩。大家都得为活路拼命，要么下海经商，要么全家打包移民。客家人主要是从东部嘉应、惠州府西迁过来的汉族移民，他们讲客家话，风俗跟本地广府人不一样。

本地广府人早先也从中原来，但他们占着好地，政治经济上强势，还文化歧视客家人，叫他们“匪”或“贼”，甚至在字上加狗旁，暗示野蛮。客家人为了生存，拼命攒钱买田，争坟山墓地，因为清朝律例规定，客民移居20年以上，有田产和墓地才能落户籍，参加科举。这就跟现在户籍影响上学工作一样关键。

乾隆年间，高明县一个客家子弟谢国佐，条件都齐了，想本地考科举，结果本地士绅谭瑛他们死活挡着，上访十年也没结果。乾隆五十二年，政府才勉强在客家聚居区设客籍学额，但名额少，限制多。客家人觉得不公，广府人觉得威胁，矛盾就这样一点点堆积。

械斗的导火索是咸丰四年的洪兵起义。那年太平天国已经攻下南京，影响传到广东，天地会组织洪兵起事，主要参与者是珠三角本地土著，目标直指广州周边。清廷八旗绿营早就烂透了，打仗不行，就招募客勇镇压。

官府知道客家人和广府人有旧怨，故意利用这点激发客勇战斗力。鹤山客家人赵源英带1000客勇，裹着旧棉胎，顶着热天冲锋，肉搏洪兵。结果客勇杀红眼，假借清剿名义，转头报复广府人。武举人马从龙这家伙最积极，他请准两广总督叶名琛，带客勇诬陷土著为匪，杀戮抢地，火烧村庄。这股风气从鹤山扩散到开平、恩平等地，械斗正式升级。

械斗打到咸丰六年，就彻底失控了。新宁土绅李维屏他们联络开平、恩平，号召广府人“灭客”，用红旗组织武装。客家人用白旗应战，双方都进入军事化状态，家家佩刀，村村筑碉堡，买枪炮当常备。

械斗方式残忍，经常搞“铲村”，就是集结人马血战到底，毁村抢东西。新宁赤溪本来土客和睦，四月还歃血盟誓，谁先动手灭族。但一个月后，火烧寮杀客事件爆发，战火烧11年。

河洲村客绅钟毓灵带人固守，联周边村设防，但挡不住广府人雇匪勇进攻，数百人死，钟毓灵被俘肢解。咸丰七年正月，客家人西迁途中遭伏击，四千多人丧生。从那以后，迁徙时用棉花塞小孩嘴或鸦片涂口，防啼哭暴露，很多小孩闷死。

新宁西路客富户乘船迁徙，出海遇海盗，损失金银20万，两千多人被杀或闷死船舱。械斗中，广府人还掳客家年轻男丁，卖到澳门，转运秘鲁、古巴做苦力，两三万人遭此祸。整体上，广府人多势众，占优势，但客家人顽强，双方伤亡都大，白骨遍野，田地荒废。

官府一开始没当回事，因为太平天国、第二次鸦片战争闹得更大。洪兵起义时，官府偏客勇，广府人上访也没用。同治四年，恩平举人冯典夔跑到北京京控，说客方杀土著十余万，要求出兵。

署广东巡抚郭嵩焘上奏反驳，说双方互杀，伤亡各数十万，没正义是非，客民毁土坟占田，土民屠客霸产，都丧失理性。朝廷采纳，强调分良莠不分土客。但地方执行走样，批准广府团练，派军围剿客方。蒋益澧接任巡抚后，调数万湘军，用天花炮轰击。

客家人发现炮弹落地有延时，妇孺冲上去摘火线，转交指挥。蒋益澧巡视时见客堡男耕女织，儿童读书，秩序好，意识到客方是自卫，转向抚议。同治六年四月，他促土客互入扫墓，保护祖坟，和议达成。新宁赤溪设厅，安置客家人，民国元年改县。械斗结束，但尾声不平静，光绪初儋州还有小规模冲突。

这场械斗的影响深远。经济上，村庄焚毁，田园荒废，广东民生凋敝。人口上，死伤百万级，客家人大量外迁，形成海外华侨潮。文化上，土客旧恨烙印记忆，后代纠纷易翻旧账。郭嵩焘感慨，人心制造劫运，人心悔悟劫运消。

但广东械斗传统根深蒂固，从清初闽粤械斗，到台湾闽客械斗，都显示华南宗族组织力强，容易内耗。为什么广东最能打？因为地理开发晚，移民多，资源争抢激烈，宗族武装化。相比北方，南方械斗更频繁，规模更大，像孔飞力说的“地方军事化”，民间有胆对抗官府。械斗止于清末，但教训在，提醒大家，族群矛盾靠暴力解决，只会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