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香盈野话振兴

金秋时节，仙游县度尾镇湘溪村的千顷文旦柚园里，金黄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果农穿行在翠绿的柚林间，灵巧的双手在枝叶间翻飞，将一颗颗饱满的文旦柚轻轻剪下。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柚香，丰收的欢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上，福建省农科院的科技工作者们用智慧与汗水，为乡村铺就了一条科技兴农的振兴之路。

裂果之痛与绿肥新生

刘老汉的柚园里，暴雨深夜突袭。

熟透的柚子炸裂声混着雷鸣，果浆混着雨水渗入红壤，酸腐气惊醒了守夜的狗。他举着油灯踉跄奔来，灯影里，裂果的纹路如老树皮上的沟壑，又像命运刻下的谶语。“这地，怕是中了邪。”他蹲在地上，指甲抠进裂开的果肉，黏稠的汁液顺着掌纹滴落，像是土地流出的泪。

卢新坤这位高级农艺师踩着泥泞走进柚园时，鞋底沾着的红土重如铅块。土壤检测仪的屏幕上，数字刺眼：pH值4.3，有机质含量不足1%。他抓起一把土，指尖摩挲间沙砾硌人，犹如触到干涸的河床。“不是天灾，是土地在喊渴。”

他在田垄上铺开图纸，脑海中仿佛浮现出紫云英的根系扎进土壤，箭筈豌豆的藤蔓攀上柚树枝丫。三个月后，当绿肥的紫花与白花覆盖百顷柚园，暴雨砸下时，密匝的枝叶竟将雨滴揉成碎玉。

作为福建省农科院柚学科带头人，卢教授率领科技服务团队，自院科技示范基地成立之初，便推广绿肥套种技术。他们在示范基地柚园种下紫云英、箭筈豌豆等绿肥作物，这些绿肥如绒毯般覆盖柚园，不仅保住了土壤墒情，还像海绵般吸纳雨水。

“这叫‘绿肥套种’，既能改良土壤，又能缓冲暴雨冲击。”卢教授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黑褐色的土壤中蚯蚓穿梭——这是土地重获生机的信号。

更让果农称奇的是“裂果变酵素”的妙招。示范基地收集残次果，通过微生物发酵制成环保酵素。当淡褐色的酵素液喷洒在柚树上，叶片愈发油亮，裂果率竟下降了四成。刘老汉的果园里，曾经裂果最多的几株老树，去年挂满了浑圆饱满的果实。他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眼里泛着泪光：“这树，活过来了。”　　

“黄龙病”劫与生态良方

裂果的阴霾刚散，“柑橘黄龙病”的阴云又悄然笼罩。

这种病被果农称为“树癌”，木虱在叶背轻吻的瞬间，死亡的阴影便沿叶脉蔓延。村西那些百年老树最先显出病态，斑驳的黄叶如老人布满寿斑的手掌，果实萎缩成皱巴巴的“红鼻果”，枯枝在风中呜鸣。

长期从事果树生理与栽培研究的专家李健，退休前是福建省农业农村厅果树站站长。2016年退休后，他作为省农科院果树所柑橘团队科技顾问，带领病虫害研究团队长期驻扎湘溪村。在显微镜下，团队成员观察到，传播“黄龙病”的唯一天然媒介——柑橘木虱，这些芝麻大小的害虫举着针状口器，在叶背跳着疯狂的圆舞曲。更可怕的是它们携带的病原菌，在植物筛管中筑起幽灵般的巢穴。传统化学药剂虽能暂时压制虫情，却杀死了木虱的天敌，打破生态平衡，如同饮鸩止渴。

在实验室里，一场“疫区黄龙病综合防控战”悄然打响。防控团队依据前期试验数据，提出核心策略：在不增加打药次数、保护果园生态的前提下，着重进行“黄龙病”巡检与病树砍除。经过几年大规模田间试验，该策略成效显著，成功将果园“黄龙病”发病率控制在1%以下。

李站长带领团队走村入户时，总说：“防治‘黄龙病’，要下狠心，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们在村头建起的柚子育苗网室，采用防虫网培育，确保每一株都是健康幼苗。

金柚涅槃与产业蝶变

当病害的阴云散去，王贤达研究员的“品质革命”悄然展开。

作为福建省农科院果树研究所的专家，他深知，文旦柚裂果少了，病害控住了，但产业提升的脚步不能停。他带领团队在实验室架起精密仪器，对文旦柚的糖酸比、果肉质地等进行精准测定，如同为果实绘制基因图谱。

“枝条太密，果子就长不大；通风透光，柚子才能甜到心坎里。”王贤达手把手教果农修剪枝条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在青翠的柚果上镀出金边。村民林建国的果园经过改造，原本杂乱的柚树变得疏朗有致，连空气都流淌着甜香。

在“品质革命”的战场上，省农科院果树所还打出了一张“文化牌”。他们深挖文旦柚的历史底蕴，发现光绪年间的《柚谱》早有记载：“文旦者，柚之极品，肉如冰玉，香逾幽兰。”于是“湘溪金柚”商标应运而生，古韵悠长的包装礼盒上，水墨柚树与鎏金字体交相辉映。去年中秋，首批精品文旦柚通过网络平台销往全国，最贵的一盒卖出888元，价格是普通柚子的二十余倍。

湘溪村的变迁，是科技与乡土共谱的协奏曲。在省农科院的带动下，村里建起了文旦柚深加工车间。裂果不再被废弃，而是酿成清甜的柚子蜜茶；柚皮提取的精油，成为高端化妆品的原料。曾经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开始回流创业，他们带着新技术、新视野，让传统产业焕发新生。　

省院星火与乡土燎原

湘溪的蜕变，始于2017年9月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科技示范基地的成立。这座示范基地办公地点就在湘溪村的农宅内，既是实验室，又是教室。责任专家王贤达与共建单位派驻的专家、科技人员共同组成服务团队，扎根田间地头，常年开展科技服务活动。

“科技服务不搞纸上谈兵。”省农科院领导常对科技人员说。王贤达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裂果率、黄龙病发病率、土壤pH值、绿肥覆盖率、有机肥施用效果等数据，这些最终汇成《文旦柚绿色高效种植技术手册》，成为果农们的“致富宝典”。

村民刘坤泳最初是科技服务的对象，继而成为受益者，最终更化身传播者。作为仙溪果业专业合作社的创始人，他牵头将省农科院的技术推广到全村16公顷柚园。合作社统一采购有机肥、组织技术培训，还搭建电商平台，让湘溪文旦柚远销北京、广州、西安。2023年，全村文旦柚产值突破1.2亿元，人均收入达2.2万元。

刘坤泳常说：“省农科院的科技支持是咱村文旦柚产业的‘守护神’，没有他们，哪有今天的红火产业！”　　

溪山新韵与未来长卷

春看绿肥花海，秋赏金柚满山。

王贤达团队的资源圃保存着上百份文旦柚种质资源，或许正孕育着下一个百年的甜蜜；超低温冰箱中还存放着几十份柚子裂果材料，有待破解抗裂密码。修复后的古厝里，指尖轻触，三维投影演示着光绪年间的嫁接技法，AR技术让墙上的《柚谱》活了过来。

暮色中的湘溪村瑞凰亭，八旬老翁与垂髫稚子同剥新柚。果肉晶莹如月华，汁水顺着指缝滴入溪流。

风起时，柚香漫过山野。那些裂果的阵痛、治病的艰辛，都化作沃土深处的养分。

如今的湘溪村，文旦柚产业年产值突破亿元大关，获评“全国乡村特色产业亿元村”。

示范基地里科技工作者步履稳健，他们在乡村振兴的大舞台上“唱大戏”“当主角”，正激活着科技兴农的“一池春水”，共谱一曲永不落幕的田园牧歌。

来源：莆田晚报 全媒体记者 郭清锋/文 李恬/图

责编：徐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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