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攀峰
在欲望与理性之间徘徊的灵魂独白。
作为一个常年在马来西亚工作的男人,我自称好色之徒,并非没有缘由。漂泊异国的孤独感,如同慢性毒药,逐渐侵蚀着我的理性。直到凯莉的出现,她像沙漠中的一滴甘泉,让我这本已干涸的心灵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作为凯莉的车间主任,开始为凯莉买吃的,早晨送早餐,下午送水果,生活中处处照顾她。这种单方面的付出,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通过不断的给予,终能换来她的真心。然而凯莉只是习惯性地接受我的好意,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连手都没有让我碰过。
那天下班后,我收到了凯莉发来的印尼语信息:“星辰老大,我今天生日,一个好友和亲人都没有送礼物的,你能送我一点表示一下吗?”在马来西亚,工人称呼车间负责人一般为老大。
看到这条信息,我受宠若惊,不假思索地回复:“我送你666马币,另外今天,你去工厂门口华人超市,随便你购物,我买单。”
我兴冲冲地来到她的宿舍,却惊讶地发现她和丈夫一起走了出来。更让我困惑的是,她丈夫明明知道我对他的妻子怀有特殊好感,为何还会允许凯莉与我来往?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会默契地利用他人的好感获取物质利益,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谋。我送给她666马币,她对我说声:“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夜幕低垂时,我独自坐在宿舍的塑料椅上,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凯莉发来的一条信息,信息是让我去厂门口华人超市,迷恋凯莉像一把淬了蜜的刀,温柔地剖开我蠢蠢欲动的心。
超市的白色塑料袋还堆在墙角,里面装着他们精挑细选的战利品。我数着那些物品:五公斤装的香米、两升装的橄榄油、进口的蛇果...每一件都像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三个月前初见凯莉时,她正弯腰整理流水线上的零件。那件略显宽大的工服裹着她纤细的腰肢,发梢沾着细密的汗珠。从那时起,我就像着了魔似的,每天提早半小时到食堂,只为将温热的椰浆饭放在她的座位上。她总是腼腆地笑,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却从不肯让我碰到她系着彩色丝巾的手腕。
生日购物这个陷阱布置得如此精巧。当她在WhatsApp上打出"星辰老大"这个称呼时,我仿佛看见她涂着唇膏的嘴型在光影里翕动。666这个数字,在我迷信的华人观念里本是吉祥的征兆,此刻却成了最辛辣的讽刺。他们夫妻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的背影,像两尾默契的鱼,而我不过是他们偶然遇见的浮游生物。
结账时的电子音每响一声,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凯莉拿起货架最顶层的进口洗发水时,她丈夫故意碰了碰她的肩膀,两人交换的眼神里盛满了心照不宣的愉悦。收银员将小票递过来时,那串数字烫伤了我的眼睛——这相当于我整整一月的加班费。一共2050马币。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早餐时她低头喝豆浆的温顺,下班路上她刻意放慢的脚步,都不过是渔夫收线前的诱饵。我摸着钱包里干瘪的夹层,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总把"谢谢老大"挂在嘴边的女人。她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或许每天都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就像此刻窗外那轮被云层啃噬的残月。
月光透过铁窗栅栏,在地板上投下牢笼般的影子。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凯莉的照片,连同那些深夜辗转反侧时写的蹩脚情诗。远处传来夫妻宿舍区的笑闹声,不知道其中是否夹杂着那对夫妻,讨论今晚战利品的谈笑。桌上的矿泉水瓶映出我扭曲的脸,原来最昂贵的不是那2050马币的账单,而是我终于买到的这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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