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纪事之四祖父赵克永的故事

四祖父赵克永的故事

赵汗青·刘欣华

2025年10月10日，霜降刚过，皖北大地的晨霜还未散尽，古饶镇古火集子街上的空气里，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汗青的四祖父赵克永，在他96岁这一年的这一天，安祥的走完了他漫长而平实的一生。

消息传来时，我们正站在异乡的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和皖北一样的月亮。记忆里，四祖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他比汗青父亲赵承儒还大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叔侄相称，感情深厚。在我们老家，他在兄弟大排行中行八，几十个叔叔们都喊他八叔，也有喊“小爹（音答）”但按照祖父辈的小排行，我们都亲切地喊他“四老”。这个称呼，一喊就是几十年，早已刻进了我们这些侄孙辈的骨子里。

古饶火集子街，是四祖父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的地方。水泥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老房子带着皖北特有的质朴，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曾是四祖父眼中最寻常的风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公社时期的日子虽不宽裕，四祖父却凭着一股认真劲儿，当上了生产队长，还负责看管着生产队里的梨园。

汗青至今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梨园找四祖父的情景。满园的梨树郁郁葱葱，春天是雪白的花海，秋天是沉甸甸的金黄。四祖父总是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在园子里来回踱步，眼神锐利得像鹰，生怕哪个调皮的孩子偷摘了梨子，或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有一次，汗青跟着二哥和几个叔叔、表叔们，去梨园玩，有人忍不住伸手去够低处的一个青梨，被四祖父轻轻拍了下手背。他没骂我们这些小孩，只是蹲下来，指着梨子说：“孩子们，这梨还没熟，熟了才甜，等队里分了，我给你们每人留一个最大的。”后来，他果然兑现了承诺，把一个个裹着纸的大酥梨塞到我们手里，那股清甜，至今还留在舌尖。

四祖母走得早，四祖父的晚年，大多是和三姑一起过的。三姑是四老唯一的女儿，在火集子街上开了家门面，卖些八角、木耳之类的干货。四祖父闲不住，偶尔会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帮着看店。有人来买东西，他就慢悠悠地起身，问清楚要什么，再颤巍巍地称好、包好，脸上始终带着和气的笑。路过的老街坊都愿意和他打招呼，“八叔，今天精神不错啊”“四老，吃早饭了没”，他总是一一应着，声音不大，却透着亲切。

年纪再大些，四祖父便很少看店了，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去街口的老树下看人打牌、打麻将。一群老人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烟雾缭绕，吆喝声、笑声此起彼伏。四祖父不怎么上场，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眯着眼看，偶尔有人问他“八叔，帮我看看”、“四老，这牌该怎么打”，他就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往往还挺有道理。有一年，汗青回老家看过三祖父后，便去看望他。闲着没事，他也会带着汗青去，给汗青买一根雪糕，让汗青坐在他身边，听老人们讲过去的事——讲过去公社里的收成，讲濉河上的船，讲年轻时的趣闻。阳光透过老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些皱纹里，仿佛都藏着故事。

濉河，是古饶镇的母亲河，也是四祖父常去遛弯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推着小车，沿着河岸慢慢走。河水清清，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偶尔有小渔船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他会站在河边，望着远方，望很久很久，不知道是在怀念四祖母，还是在回忆自己的一生。有一次回老家，汗青曾问过他：“四老，你在看什么呀？”他笑着摇摇头：“没看什么，就看看这河，心里踏实。”

四祖父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没有波澜壮阔的经历。他就像古饶火集子街上的一块老砖，像濉河边的一棵老树，平凡、坚韧，却用自己的方式，温暖着身边的人。他对我们这些侄孙辈，从来都是疼爱有加。小时候，汗青去三姑家，他总会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到汗青手里；十年前，汗青被一个亲戚骗了，他坚持真理，实事求是。听说汗青考上博士高兴的说：“杰子有出息，给咱老赵家争光了。”

如今，四祖父走了，走得安详而平静。古饶火集子街上的水泥路还在，老树下的牌局依旧，濉河的水也依然静静流淌，可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会给我们留大酥梨、会在河边沉思的老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2025年的这个秋天，因为四祖父的离去，变得格外清冷。但我们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离开。他的身影，会留在古饶火集子街的晨光里，留在梨园的果香中，留在濉河的微风里，更留在我们每一个亲人的心里。

四老，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愿您能和四祖母重逢，愿那里也有梨园的清甜，有濉河的宁静，有你喜欢的牌局，有你牵挂的我们。

赵 汗 青

赵汗青男，汉族，安徽宿州人，高级记者、文史作家、文化学者、博士。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会长，宿州市隋唐大运河研究会驻会会长，中国网•韵动安徽地方部新媒体主管。《中国新闻杂志》副总编。2021年歌词“我有一个梦”获安徽省一等奖。已出版创作20万字军事历史小说《垓下之战》等九部长篇作品。

刘 欣 华

刘欣华女，汉族，安徽宿州人，英文翻译、文化学者、博士，宿州市隋唐大运河研究会会长，区政协委员、区知联会副会长、区欧美同学会副会长，盐城设计院安徽分院院长。现为安徽省企业文化网副总编，中国网•韵动安徽地方部主任。有千余篇随笔、散文见诸国内外报刊网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