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岁的袁宝山从未想过,退休后的黄金岁月会因为一个决定而彻底改变。
当老伴萧玉桂提出让他去做小区保安时,他以为这只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却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揭开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也将彻底颠覆他对这个家庭的所有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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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袁宝山坐在客厅的老式沙发上,手里捧着刚刚泡好的茶杯,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提醒着他退休已经三个月了。
"老袁,你不能这样天天在家待着。"萧玉桂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洗菜的水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坚决,这种语调通常预示着一场不可避免的争论。
"我退休金六千五,够咱们两个人花的了。"袁宝山放下茶杯,看向已经和他生活了四十年的老伴。
萧玉桂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钱不是问题,是你的状态有问题。"
"我哪里有问题?"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天就是看电视、喝茶、睡觉,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废了。"
袁宝山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萧玉桂说得没错。
自从退休后,他确实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仿佛一个陀螺突然失去了旋转的动力。
"我听说翠园小区在招保安,月薪四千,工作也不累,就是看看门,巡巡逻。"萧玉桂继续说道。
"保安?"袁宝山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好歹也是个高级工程师,让我去做保安?"
"工程师怎么了?退休了就是退休了,现在你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萧玉桂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但他无法反驳。
确实,退休证明书上写得很清楚:袁宝山,男,65岁,原市建筑设计院高级工程师,因年龄原因办理退休手续。
那张薄薄的纸片,就像是对他过往人生的一个句号。
"再说了,翠园小区环境多好,绿化做得那么漂亮,你每天在那里走走看看,比在家里发霉强多了。"
袁宝山沉默了,他开始认真考虑萧玉桂的建议。
或许她说得对,与其在家里无所事事,不如找点事情做,至少能让自己觉得还有用处。
"那个小区的物业经理是我以前的同事马秀云,她说看在咱们的关系上,可以让你去试试。"
萧玉桂的话让袁宝山更加犹豫,他不喜欢靠关系找工作,这让他感到有些屈辱。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六十五岁的年龄,除了依靠熟人介绍,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你考虑一下吧,明天马秀云会过来看看你。"萧玉桂站起身,准备回厨房继续做饭。
袁宝山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女人,似乎有些陌生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强势,如此善于安排他的生活?
夜幕降临,袁宝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那些在设计院挥汗如雨的日子,想起了每一个被他设计出来的建筑。
那些建筑现在还矗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承载着无数人的生活和梦想。
而他,这个创造者,现在却要去做一名保安。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02
第二天上午,马秀云准时敲响了袁宝山家的门。
她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袁师傅,听玉桂说你想找点事情做?"马秀云坐在沙发上,目光在袁宝山身上打量着。
袁宝山感到有些不自在,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评估他是否适合这份工作。
"是啊,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们翠园小区是高档小区,对保安的要求比较高。"马秀云说话时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显得很专业。
"不过袁师傅你的条件不错,有文化,人也精神,应该能胜任。"
萧玉桂在一旁频频点头,仿佛在为袁宝山的表现打分。
"工作内容主要是什么?"袁宝山问道。
"很简单,白班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主要负责门禁管理,访客登记,小区巡逻。"
马秀云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册,"这是我们的管理制度,回头你可以看看。"
袁宝山接过手册,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规章制度。
《保安人员行为准则》、《访客登记管理办法》、《巡逻路线及时间安排》……
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让他想起了当年在设计院时那些繁琐的技术规范。
"薪酬方面,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三千五,转正后四千。"马秀云继续说道。
"还有五险一金吗?"袁宝山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马秀云有些犹豫,"我们是劳务派遣,只有意外保险。"
袁宝山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这种工作的性质,没有太多保障。
但在他这个年龄,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萧玉桂抢在袁宝山之前问道。
"如果袁师傅同意的话,下周一就可以上班。"
马秀云看着袁宝山,"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我们小区的业主素质都比较高,对服务质量要求也比较严格。"
"你的意思是?"
"就是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遇到一些比较挑剔的业主。"
袁宝山点了点头,他理解这种暗示。
作为一个保安,他将要面对的是那些比他社会地位更高、更有钱的人,而他们可能并不会因为他曾经是工程师而对他另眼相看。
"行,我干。"袁宝山最终做出了决定。
马秀云满意地笑了,"那就这样定了,周一早上八点,你到小区物业办公室报到。"
送走马秀云后,萧玉桂显得很高兴。
"这下好了,你有事情做了,每个月还能挣四千块。"
袁宝山没有回应她的兴奋,而是拿起那本管理手册仔细阅读起来。
他想要做好这份工作,不是为了那四千块钱,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当天晚上,袁宝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保安制服站在小区门口,面前走过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有他以前的同事,有他设计过建筑的业主,还有一些说不清面孔的人。
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梦醒时分,袁宝山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这份工作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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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晨,袁宝山穿上了人生中第一套保安制服。
深蓝色的上衣,配着黑色的长裤,胸前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徽章。
他站在镜子前,几乎不敢相信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挺精神的嘛。"萧玉桂在背后说道,但他听不出她语气中是赞美还是嘲讽。
翠园小区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是这个城市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
袁宝山走进小区大门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高耸的大厦直插云霄,精心修剪的绿化带错落有致,喷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价值不菲,住在这里的人,大概都是这个城市的成功人士。
"你就是新来的保安?"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他穿着物业公司的工作服。
"我是董鸿涛,负责带你熟悉工作。"
袁宝山跟着董鸿涛走向门岗,这是一个玻璃结构的小房子,里面有监控设备、登记台和几把椅子。
"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岗位,主要职责是控制人员进出,登记访客信息。"董鸿涛指着门口的道闸说道。
"业主怎么识别?"袁宝山问道。
"每个业主都有门卡,刷卡就能进入。没有卡的要进行身份验证和登记。"
董鸿涛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所有的访客信息都要记录在这里。"
袁宝山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他发现这份工作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需要很强的责任心和耐心。
"还有一点很重要,"董鸿涛压低声音说,"咱们小区的业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做事要特别小心。"
"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比如说,有些业主脾气比较大,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千万不要和他们争执,要及时报告给我们。"
袁宝山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上午的工作还算顺利,大部分业主都很配合,刷卡进入,偶尔有访客需要登记。
但到了下午,袁宝山遇到了第一个挑战。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傲慢的脸。
"开门。"司机简单粗暴地说道。
袁宝山走过去,按照规定询问:"请问您是业主还是访客?"
"我是来找谢斌的,21栋。"司机显得很不耐烦。
"请出示身份证件,我需要登记一下。"
"登记什么登记?我经常来这里,你们这些保安怎么都不认识我?"
司机的语气变得更加恶劣,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袁宝山感到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说道:"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规定,所有访客都需要登记。"
"什么规定?我看你是故意找茬!"司机打开车门,气势汹汹地走向袁宝山。
"信不信我投诉你?"
袁宝山的脸涨得通红,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在设计院工作的时候,即使是最难缠的甲方,也会给他基本的尊重。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保安,一个可以被随意呵斥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董鸿涛及时赶到,化解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这位是新来的同事,可能对一些常客还不太熟悉,请您多包涵。"
司机这才消了气,重新上车进入小区。
"没事的,袁师傅,这种情况经常遇到。"董鸿涛拍了拍袁宝山的肩膀。
"你做得很对,规定就是规定,不能因为对方态度不好就妥协。"
但袁宝山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挑战,更是心理上的考验。
他需要学会忍受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屈辱和不公。
04
工作的第二周,袁宝山渐渐适应了保安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晨八点准时到岗,晚上八点下班,中间除了吃饭时间,基本上都要站在门岗前。
他开始认识一些经常出入的业主,也学会了在遇到困难时如何寻求同事的帮助。
但是,他内心的挣扎却越来越激烈。
这天下午,袁宝山正在门岗值班,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小区大门。
是李文博,他在设计院时的老同事,两人曾经在同一个项目组工作过很多年。
袁宝山的心跳加速,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的相遇。
李文博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老袁?你怎么在这里?"李文博走到门岗前,上下打量着穿着保安制服的袁宝山。
"我……我在这里工作。"袁宝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
"工作?你不是退休了吗?"李文博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袁宝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在家无聊才来做保安的。
"是啊,退休了,但是闲着也没意思,就找点事情做。"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李文博点了点头,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同情让袁宝山更加难受。
"那……那你忙吧,我去找个朋友。"李文博匆匆离开了,连身份证登记都忘记了。
袁宝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他能想象李文博回去后会和其他同事说些什么,他能想象那些曾经的同事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待他。
晚上回到家,袁宝山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萧玉桂一边看电视一边问道。
"遇到熟人了。"袁宝山简单地说道。
"谁啊?"
"李文博。"
萧玉桂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又怎么样?工作没有高低贵贱,有什么好丢人的?"
"话是这么说……"袁宝山想要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就是面子薄,"萧玉桂关掉电视,转过身来看着他,"你看看人家马秀云,当年也是和你一个单位的,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她是物业经理,我只是一个保安。"
"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正当职业,也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
萧玉桂的话虽然有道理,但袁宝山心里的苦闷却无法消除。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了那些被自己设计出来的美丽建筑,再看看现在的自己,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失落。
这种失落不是因为工作本身,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似乎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了。
从一个创造者变成了一个守门人,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工程师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任意呵斥的保安。
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夜深人静时,袁宝山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朴实的农民,一生都在为生计奔波。
他想到了自己的青年时代,通过刻苦学习改变了命运,从农村考进了城市,成为了一名工程师。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父辈的命运,可以过上体面的生活。
但现在,他又重新回到了服务他人的位置上,回到了那个需要看别人脸色的处境中。
这是命运的轮回,还是生活的必然?
袁宝山无法找到答案,只能在黑暗中继续思考着这个令人困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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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个月后,袁宝山已经完全熟悉了保安的工作流程。
他能够准确记住每一个业主的车牌号码,能够礼貌地接待每一位访客,也学会了在遇到难缠的人时保持冷静。
但是,这份工作带给他的心理压力却越来越大。
这天上午,袁宝山正在门岗值班,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停在了门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她戴着墨镜,表情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