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 年 10 月,朱元璋的女婿梅殷,奉命入宫拜见朱棣。
走在半路,他遇上了两个人 —— 锦衣卫谭深,还有前军都督佥事赵曦。
等到过桥时,谭深、赵曦突然动手,一把将梅殷挤下河里。梅殷不会水,当场溺死。
这一年是永乐三年,事发当天是十月十三日清晨。
南京聚宝门外的笪桥边,突然传来惊呼。刚踏上桥板的梅殷,直直坠进河里,绯色官袍瞬间被水花吞没。
谭深、赵曦立刻俯身,装出救人的样子。可侍从们把梅殷捞上岸时,这位七十三岁的驸马,已经没了气息。
消息传到皇宫,朱棣正和内阁大臣议事。他猛地拍桌站起,满脸惊讶:“驸马怎会如此?速查!”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清楚,这场 “意外”,本就是朱棣布好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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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主见到丈夫遗体时,手指刚碰到朝服领口,就摸到了撕裂的布纹。
断纱的边缘带着新鲜褶皱,绝不是落水挣扎能弄出来的。
这位马皇后嫡出的公主,攥着破衣料直奔皇宫。见到朱棣,她扑上去拽住龙袍,眼泪混着怒火砸在金砖上:“四哥!你说过看我面子饶他,为啥还是下了毒手?”
朱棣掰开她的手,语气软下来:“妹妹别急,朕已命人彻查,定还驸马公道。”
可他眼底闪过的冷光,早就暴露了真相。
没人能想到,这位死得不明不白的驸马,曾是朱元璋最信任的托孤大臣。
洪武十年,朱元璋去青州巡营。当时梅殷跟着叔父汝南侯梅思祖在那儿练兵。
朱元璋见梅殷身材挺拔,举止温和有礼,又听说他精通经史、擅长弓马,当场就定下婚事。
第二年,梅殷迎娶了十四岁的宁国公主。
朱元璋有十六个驸马,梅殷因为天性恭谨、有谋略,格外受宠。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朱元璋亲手把烫金的丹书铁卷交到梅殷手里,嘱咐他:“谨守藩篱,辅佐太孙。”
这份荣耀是信任,却也为梅殷后来的悲剧埋下了根子。
建文元年,朱允炆推行削藩。梅殷被任命为总兵官,镇守淮安,管着淮河流域的军政。
他手下的兵力虽没传言中四十万那么多,却也是手握重兵,成了拱卫南京的重要屏障。
建文四年四月,朱棣在灵璧大败南军,接着就往南进兵。
他派使者去淮安,以 “进香” 为名,求梅殷让燕军借道。
梅殷看着书信冷笑,提笔回信:“先帝有禁,不遵者为不孝。”
后来朱棣又用 “清君侧” 施压,梅殷干脆割了使者的耳鼻,厉声说:“留你口,为殿下讲君臣大义!”
这番决绝彻底惹恼了朱棣。可淮安城防坚固,燕军打不下来,只能绕道扬州,错失了速胜的机会。
南京城破后,梅殷还在坚守淮安。朱棣没辙,想出了最狠的一招 —— 逼宁国公主写血书。
当浸满鲜血的信纸送到淮安城头,梅殷捧着信纸恸哭三日。
最后,城楼上的旗帜缓缓降下,梅殷开城投降。
归京那天,朱棣亲自在宫门口迎接,假惺惺地说:“驸马劳苦。”
梅殷却目不斜视,冷冷回了句:“劳而无功,徒增惭愧罢了。”
这句话像根刺,戳破了朱棣刻意维持的温情,也让杀意在他心里悄悄滋生。
朱棣没立刻动手。
一来是碍于宁国公主的情面,不能做得太明显;二来梅殷虽失了兵权,却是建文旧臣的精神象征,动他容易引发动荡。
他先借着 “裁撤淮安防务” 的名头,收回了梅殷的兵符,只给梅殷留了个驸马都尉的空衔。
接着,他派谭深、赵曦日夜监视梅殷的行踪。
后来有官员告发梅殷 “口出怨言”,朱棣把梅殷的家人发配到辽东,却对梅殷本人 “网开一面”。
可这份隐忍,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永乐三年十月,朱棣以 “议事” 为名,召梅殷入宫。
梅殷懂帝王心术,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临行前,他给宁国公主留了封家书,字里行间全是诀别之意。
笪桥案的调查很快有了进展。
都督同知许成主动揭发,说自己亲眼看见谭深、赵曦把梅殷挤下笪桥,根本不是意外。
刑部官员审案子时,犯了难。
按 “意外” 定罪,过不了宁国公主那一关;按 “谋杀” 定罪,又怕触怒朱棣。
最后递上去的奏折写得很含糊:“谭深、赵曦护送不力,致驸马落水,拟处杖刑。”
这份敷衍彻底惹恼了朱棣。他在朝堂上怒斥刑部官员:“驸马遇害,怎能用‘不力’搪塞?”
当即,朱棣下令将谭深、赵曦凌迟处死,还诛了他们三族。连锦衣卫指挥使,都因为监管不力被罚了俸禄。
这波操作看着是朱棣在为梅殷主持公道,其实是他的脱身计。
行刑前,谭深在刑场上拼尽全力大喊:“我们是奉陛下旨意办事!为啥要杀我们灭口?”
可监斩官早就让人捂住了周围人的耳朵,谭深的话根本没传到百姓耳中。
紧接着,朱棣追封梅殷为 “荣国公”,给了 “忠靖” 的谥号,用王侯的礼节厚葬他。
他还封梅殷的儿子梅顺昌为中军都督府佥事,把梅殷的女儿嫁给了勋贵之子。
甚至,朱棣给宁国公主写了封长信,句句都是 “兄甚疑之”“已惩凶手” 的安抚话。
可信里那句 “驸马虽有过失,兄以至亲不问”,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态。
朱棣想杀梅殷,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对他来说,梅殷的存在,始终是 “靖难之役” 的污点。
这位朱元璋钦点的托孤大臣,曾用 “君臣大义” 狠狠打了他的脸。
更重要的是,永乐初年朝堂上还有不少建文旧臣。处置梅殷,既能报旧仇,又能震慑群臣,可谓一举两得。
借锦衣卫之手办事,再让谭深、赵曦当替罪羊,还能保住他 “兄友弟恭” 的形象。这般权谋手段,确实高明。
可帝王的算计再精密,也抹不掉亲情的裂痕。
宁国公主后来不再哭闹,却终其一生,没再对朱棣展露过笑颜。
倒是梅殷的后代得以保全。此后百年间,梅家世袭爵位,成了明朝少有的历经数朝而不衰的勋贵家族。
直到明末,梅家后人还珍藏着那半块撕裂的朝服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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