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律师张万军：国家工作人员经所在单位电话通知到案行为的定性

编辑：张万军，西南政法大学法学博士，内蒙古科技大学法学教授，内蒙古钢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入库编号2025-03-1-404-006

关键词 刑事 受贿罪 自动投案 电话通知 国家工作人员 主动性基本案情

2014年4月至2019年7月，被告人万某同担任某杂志社（事业单位）总编辑，负责杂志社编辑出版和经营工作。其间，万某同利用其职务便利，多次接受他人请托，为相关人员在该杂志上刊发文章、有关合作经营等事项上提供帮助，收受上述人员贿赂共计人民币824.4万元（币种下同）。

监察机关在掌握被告人万某同部分受贿犯罪事实后，于2019年8月 26日到万某同的工作单位实施抓捕，恰好赶上万某同因公外出。某杂志社纪检部门工作人员以核实问题为由（未说明具体原因），电话通知万某同返回单位。万某同返回单位后，被监察机关采取留置措施。到案后，万某同如实供述监察机关已经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和其他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并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京03刑初 3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万某同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宣判后，没有上诉、抗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万某同的部分受贿犯罪事实已被办案机关掌握，在办案机关实施抓捕过程中经所在单位纪检监察部门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到案，应否认定为自动投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据此，“自动投案”是构成自首的要件之一。对于何为“自动投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1998〕8号）第一条规定：“……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行为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行为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13号）第一条规定：“……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分子未被办案机关掌握，或者虽被掌握，但犯罪分子尚未受到调查谈话、讯问，或者未被宣布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时，向办案机关投案的，是自动投案……”。这些规定体现了认定自首要求行为人投案具有主动性和自愿性，即能逃而不逃，自愿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

行为人被电话通知到案的，应否认定为自动投案，关键在于判断其到案过程是否体现主动性和自愿性。通常而言，在普通刑事案件中，对于办案机关已经掌握行为人涉嫌犯罪证据的案件，办案机关电话通知行为人到案的，由于电话通知并不属于强制措施，此时行为人尚有逃跑的条件，属于能逃而不逃的情况，符合自动投案的条件。对于职务犯罪而言，自动投案的认定标准亦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这与普通刑事案件是一致的。但是，也存在一定特殊之处。主要表现在：（1）涉嫌职务犯罪的国家工作人员通常不存在“能逃而不逃”的选择可能性。司法实践中，办案机关通知行为人时一般已掌握其基本位置和行踪安排，甚至布置了完整的抓控方案。电话通知通常是办案机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或者影响单位正常工作秩序，如果不考虑这些因素，则可以直接实施抓捕。因此，职务犯罪行为人在接到电话通知时通常不具备逃跑的条件。（2）国家工作人员接所在单位通知到单位指定地点的情况较为常见。职务犯罪行为人与本单位工作人员存在工作交集，日常联系较为紧密，如电话通知未详细告知其事由，行为人按照通知到达指定地点时完全有可能未联想到其所实施的职务犯罪，也未认识到其被立案调查等情况。即使是纪检监察部门的谈话、电话等措施，也可能只是涉及核实情况、其他违纪行为等。在此情况下，行为人按照电话通知到案一般并不能体现将自己置于办案机关控制的主动性，除非确有证据证明其在接电话通知前已准备去投案。因此，仅依据职务犯罪行为人接电话通知后到达指定地点的事实，一般不能直接得出嫌疑人具有投案主动性和自愿性的结论，还需要结合其投案的时间点、调查机关掌握的情况等进行综合判断。

本案中，在案书证、到案经过、被告人万某同供述等证据证明，监察机关在接到线索进行初核后，已经掌握万某同部分受贿犯罪事实，并研究制定了抓捕方案，决定对其实施抓捕。办案人员前往万某同单位拟将其带至指定地点接受调查，恰巧万某同外出参加活动。出于减少社会影响和保障人员安全的考虑，办案人员安排该单位纪检部门工作人员以向万某同核实问题为由，电话通知其返回单位。通知时未说明相关具体情况。结合万某同的前后行为，可以认定其当时并不知道监察机关已经掌握其犯罪线索并在单位等候抓捕，其到案行为缺乏主动性和自愿性，不应属于自动投案，因此不构成自首。

裁判要旨

认定自首中自动投案的关键在于行为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职务犯罪案件中，办案机关已经掌握行为人的犯罪事实并实施抓捕，在行为人对抓捕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所在单位以其他事由电话通知其到达指定地点并被抓获的，因欠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一般不应认定为自动投案。

关联索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67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1998〕8号）第1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13号）第1条

一审：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刑初33号刑事判决

（2020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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