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河北聊城的城头上飘着一股血腥味,一个男人被捆得严严实实,押到刑场,还对着刽子手大喊,我没对不起夏王,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全笑了,这人自称皇帝,可连自己头上的血都洗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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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里外的江都宫里,宇文化及穿着新做的龙袍,站在镜子前,低头瞧了又瞧,这衣裳确实贴身,三个月前他刚把隋炀帝的头按在染血的白绢上,如今眼前却总晃着长安城的红墙,那个他亲手推上断头台的杨浩,说不定在地底下正笑他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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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江都的夜风带着血腥味,叛军踹开玄武门的时候,宇文化及才注意到靴子上沾了泥,这个平日里在长安街横着走的少爷,眼下被士兵推到火把底下,他们要个说得过去的名头,而他姓宇文,这姓氏够分量,毕竟他爹宇文述,曾经是隋朝最得势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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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死得也得像个天子,隋炀帝伸手要毒酒,叛军却拿白绢把他勒死了,十二岁的赵王抱着爹的腿哭,宇文化及躲柱子后头,一样一样数着抢来的金银,火光里那些器物泛着冷光,像极了他十六岁那年私通突厥,被杨广打时,后背冒出来的汗。
西行路上,牛车压过的地方,幻想全碎了,两千里地,驮着宫女和乐师的车队,被太阳晒得直往下耷拉,宇文化及下令砍了路边的柳树当柴火,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跑了,有个老兵临走前朝他吐了口唾沫,我家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你带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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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魏县,他终于把面具摘了,当着所有降将的面,宇文化及把杨浩灌醉,逼他喝下毒酒,人生在世,谁不死一回,这话一出口,满堂没人吭声,没人提他杀皇帝那会儿,还把萧皇后占了三天。
窦建德的兵冲进城里那晚,宇文化及正对着铜镜梳头,萧皇后被人救走的时候,他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馍馍,嘴里嘟囔着,我和窦建德没仇,话还没说完,王薄就把东城门打开了。
行刑前夜,他盯着牢房墙上慢慢渗出的水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时那声叹气,说我们宇文家的命,都是隋朝给的,他这才懂,那些抢来的龙袍,连裹尸的布都不如,斧钺落下的时候,他心里最后想的,不是当皇帝,是再闻一闻长安城里的槐花香。
二十年后,长安城里有孩子指着一个白发老头说,瞧,那就是当年想当皇帝结果被砍头的那个坏人,老头低着头搓衣角,没人认得他是宇文士及的儿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像极了那年夏天,所有没说完的话,没走完的路,和碎在地上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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