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罗 丽
英歌队队员进行街头巡游表演。 施 觉摄(影像中国)
今年6月，作为日本大阪世博会中国馆广东活动周的重头戏，来自广东普宁的南山英歌队以昂扬铿锵的鼓点、豪迈流畅的阵形登场。这是他们继2024年春节首次亮相英国百年地标伯灵顿拱廊后，再次以“中华战舞”的遒劲阳刚之美惊艳国际友人。
英歌舞流行于广东潮阳、普宁等地，其历史可溯源至古代中原的祈福典礼，后随移民步履南迁，与潮汕民俗交织蜕变。到了明代，《水浒传》英雄传奇风靡一时，潮汕儿女深受感染，汲取梁山泊一百单八将忠肝义胆的英雄气魄融入舞蹈，构筑起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角色的壮阔舞阵。至明清时期，潮汕大地尚武之风盛行，武术进而汇入英歌舞，增加独特的槌法与阵法，舞武结合。当地有俗语：锣鼓响，心蓬浅。在节庆日子没有看到英歌舞，潮汕人心里会“痒痒”，在这里，英歌舞已不仅仅是地方民俗，更是一种文化符号和精神传承。
英歌舞的阵法多变，时如双龙出海般气势磅礴，时如猛虎下山般威猛有力，时如粉蝶采花般轻盈灵动。画着黑白相间蛇花脸、在队伍中穿梭腾跃的时迁，是带领梁山好汉下山打探的引路人，他双腿微曲呈矮子步，脚尖轻点地面，轻盈穿梭引导队形调整；作为巡游队伍的灵魂人物，司鼓装扮的宋江挥舞着令旗，气势排山倒海。无论情节、角色、动作还是服饰、脸谱、阵形，英歌舞迭代发展的内核都是英雄精神：从古代通过水浒故事将忠孝节义与民间侠义结合，到当代融入抗疫英雄、消防勇士等楷模形象，英歌舞的英雄叙事始终在回答何以成为英雄。答案或许就在舞者踏地而起的烟尘中：每个人心中的那份侠义与热血。
英歌舞承载着华夏儿女的情感记忆，渲染和歌颂一往无前、斗志昂扬的英雄气概和精神风貌。这种对英雄的精神礼赞和永久念记，在世界舞蹈范围内亦有跨越山海的呼应。希腊的扎隆戈舞，是为纪念希腊独立战争期间苏利奥特妇女反抗奥斯曼奴役、宁死不屈的那段历史，因而也被称为“英雄之舞”。扎隆戈舞舞者手拉手组成直线或圆圈的基本队形，用缓慢而坚定的前后步或侧步展现集体抗争的力量感。那挺拔的身姿与炽热的眼神，恰似英歌舞者挥槌击鼓时的刚劲，同样在肢体语言里诉说着对勇气与尊严的坚守，以舞蹈对抗苦难，展现生命的不屈。
伴随近几年来英歌舞燃爆海内外，普宁英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陈来发不断探索英歌舞破圈路径，带领英歌队多次跨国“远征”，从家乡的街头巷尾走向更加广阔的国际舞台。
2024年陈来发带领南山英歌队亮相英国伦敦时，6分钟的英歌表演《英歌雄风》在伦敦街头吸引逾70万人围观欣赏，得到英国国王查尔斯的赞扬。今年春节，广东潮阳西门英歌队一行25人远赴德国、法国参加“欢乐春节”活动，陆续到访哈瑙、法兰克福、巴黎、里昂等城市，展示英歌舞的无穷魅力。2月2日，英歌舞队亮相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吸引20余万人齐聚，共同感受热烈喜庆的春节文化盛宴。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举着手机全程录制，一名西班牙观众激动地说：“虽然不了解舞蹈背后的故事，但舞者们眼中的力量和我们弗拉门戈舞一样热烈、真挚、感人。”这种文化共鸣的背后，是英歌舞与世界观众对话的开放姿态，也是中华英雄精神在国际舞台正焕发的新生命力。
近年来，英歌舞与街舞跨界创新融合，在《这!就是街舞》等综艺舞台上进行试验性呈现，令中华传统文化与现代流行文化破圈对话。英歌舞的跺脚震地、双槌劈空与街舞Breaking(霹雳舞)的Power Move(空中旋转)、Krump(狂派舞)等动作形成呼应，将东方武舞与西方街头的原始力量感融合。2025年广东卫视春晚上的摇滚英歌，不仅保留了传统鼓点的铿锵震撼，更巧妙融入现代音乐元素，既是对英歌传统的致敬，也是对当代审美的积极回应。
一曲正气英歌舞，激荡浩然忠义魂。当七旬老艺人将毕生积蓄捐建英歌传习所，当华侨新生代在海外排起“中华战舞”，我们看到，英雄情结已从民俗艺术升华为代际共鸣。文化传承不是简单的技艺接力，而是一代代人的精神传承。
(作者为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广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 人民日报 》( 2025年10月10日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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