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的进化史，像一场“错着错着就对了”的冒险

转自：长安街知事

在环西班牙自行车赛战况正酣之际，作为骑行爱好者的我再次翻开英国作家罗伯特·佩恩的《自行车：自由之轮》一书。作者笔下的钢圈辐条不仅转动出精妙的机械之美，更吟唱着人类对自由的永恒礼赞——齿轮咬合的瞬间迸发着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悸动，每一次跌倒与爬升都暗喻着文明进程的起伏跌宕。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11月出版

初读此书，我着迷的是自由之轮的诞生传奇。两百年前，西方大地正深陷饥荒泥沼，牲畜凋敝。为填补劳动力缺口，人们造出了最初的机械马——这种前后两轮、无链条传动的笨拙装置，只能靠双腿点地前行，像鸭子划水。诗人济慈曾嗤笑它是“废物点心”。虽然这发明在当时未能掀起生产力浪潮，却如同飞鸟无意遗落的种子，悄然埋入机械文明的土壤。

1870年，艾利尔高轮车2.0版横空出世，直径1.5米的大前轮宛如马戏团的道具，引得众人趋之若鹜。连大作家马克·吐温也未能免俗，一头扎进自行车驾校：“他扶稳车把，我们却‘啪’地摔回地面——他垫在最底，我夹在中间，车压在最上。”初读时，这叠罗汉般的滑稽场景令人忍俊不禁；重读方觉得，失控的摔倒与狼狈的磨练，是人冲破束缚时必须要缴纳的“自由学费”。即便摔伤入院，马克·吐温仍不悔：“来辆自行车吧。你是不会后悔的，如果学完之后你还健在的话。”也正是因为拥有摔倒后重新站起来的勇气，自行车的发展才能不断朝着更安全、更便利的目标迈进。1877年英国罗孚公司成立，其研发的3.0版自行车已具备现代雏形：齿轮链条传动，车轮尺寸优化，安全性大幅提升。

自行车的进化史，像是一场“错着错着就对了”的奇妙冒险——“切线轮辐车轮”以几何之美重构稳定，“滚子链”以咬合之力传递动能，爱尔兰兽医邓洛普，从医治牛胃气膨胀中，获得给轮胎充气的启示……机械的蜕变，不仅改写了出行方式，更碾碎了无形的枷锁：劳工阶层的脚步第一次摆脱了工厂与贫民窟的边界，自行车铃铛声成为19世纪最悦耳的自由宣言。妇女们得以挣脱长裙与礼教的束缚，自由之轮不仅改变了她们的世界观，更重新定义了社会对女性公共参与的认知边界。

佩恩认为，“一切尽在自行车上”。深以为然。

在环西班牙自行车赛的映照下，重读1903年环法自行车赛的诞生细节更觉鲜活。横空出世的“环法”，初衷并非体育竞技，而源自一场报纸的营销博弈。彼时，为应对法国最大的体育报的竞争，法国《机动车报》编辑们大胆构想出一场长距离、多日的自行车赛——以极限挑战的残酷赛法吸引读者目光，拉动销量。出发时，骑手们背负三个备用轮胎，运动衫口袋里装着扳手和应急的自行车扣脚——他们必须独自应对机械故障，在器械与体能的双重考验中孤身作战。这近乎严酷的赛制，却意外点燃了公众的好奇与热情，报纸销量随之飙升。如今，“环法”已蜕变为国际顶级体育赛事，看车手们在“皇后赛段”挑战极限，于21道“发夹弯”划出生命的弧线——商业谋算的赛事，意外激发了人类挑战极限的本能。这恰印证了：自由之轮，总有着不被定义的可能。

佩恩如此感慨：“如果你曾经，哪怕只有一次，怀揣着一颗歌唱的心骑在一辆自行车上，那感觉，像是一个凡人触到了神灵一般。”当足尖与踏板亲密咬合，人类便完成了最浪漫的机械联姻——瞬间和一个充满无限可能与自由的世界相连。车轮不停，自由永在，而故事，永远在下一程的路上。

作者：阿果，散文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