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民国上海滩,脑子里蹦出来的名字无非是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
这三位大佬的故事,被影视剧演绎了无数遍,他们的结局也广为人知:张啸林当汉奸被一枪毙命,黄金荣解放后在自家“大世界”门口扫大街,杜月笙客死香港,遗产缩水到仅剩11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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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结局,似乎印证了“出来混,迟早要还”这句老话。
但今天,我们要聊一个几乎被历史遗忘的“第四人”。
他的辈分比杜月笙还高,势力一度称霸上海半边天,人称“江北大亨”。
最关键的是,在时代的巨浪把三大亨拍得粉碎时,他却稳坐钓鱼台,解放后被新中国的市长奉为座上宾,安然度过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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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顾竹轩。
一场关于“政治赛道”的顶级风投
要理解顾竹轩的选择,我们得先看懂他这个人的底层逻辑。
顾竹轩和所有白手起家的枭雄一样,是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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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从江苏盐城到上海,拉黄包车,进巡捕房,靠着一股狠劲和为同乡出头的义气,拉起了一支上万人的“黄包车帮”,拜入青帮,成了“通”字辈的顾四爷。
他有黑帮大佬的一切特质:手段狠辣,为了争地盘、抢名角,手上沾过血。
他曾因积怨策划谋杀了对手“柏老虎”,也曾为了戏院生意,暗中害死不听话的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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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黑”的一面,是那个时代生存的必须。
但他身上,又有一种极为清醒的“底线意识”。
这种底线,在乱世中,成了他最宝贵的资产。
第一条底线,是不碰毒品。
在那个鸦片生意利润高到令人发指的年代,黄金荣、杜月笙都深陷其中,顾竹轩却刻意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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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是看透了毒品这东西毁家灭国,沾上就没有好下场。
第二条底线,是民族大义。
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上海沦陷。
伪市长苏锡文、伪警察局长卢英轮番上门,高官厚禄许诺,请他出山维持闸北治安。
面对这种“机会”,顾竹轩的回应堪称经典:“我顾竹轩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骨头!”“脑袋掉了也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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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拒绝合作,还将自己的产业——上海最著名的天蟾舞台,改成难民收容所,自掏腰包收留了3000多名难民。
在那个遍地汉奸的时期,顾竹轩的这种坚守,为他积累了最硬的“政治资本”。
这不仅仅是爱国,更是一种清醒的判断:跟着侵略者,短期得利,长期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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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清醒,让他在混沌的局势中,开始寻找一条真正能走到最后的“赛道”。
早在1927年,他就曾利用关系救下几名共产党人。
据传,周恩来得知后评价他“可靠,可以争取”。
这或许是无心插柳,但这次善举,无疑为他与另一股新兴力量的连接,埋下了最早的伏笔。
如果说坚守民族大义是为自己留下了“清白身”,那么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则是一场精准的“天使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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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硬核的“投名状”:将亲生儿子送上战场
时间来到1940年代,顾竹轩的侄子顾叔平,一名中共地下党员,成了他了解共产党和新四军的重要窗口。
通过侄子,顾竹轩看到了国民党的腐败无能,也看到了共产党在根据地的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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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下注”。
他的家和天蟾舞台的经理室,成了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站。
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财力,掩护、营救、转移了大量中共干部。
比如1943年,他亲自护送中共盐阜区党委的喻平和李枫前往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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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杜月笙找他合作走私当时利润极高的西药,他拒绝了,扭头就把这条宝贵的药品渠道交给了新四军。
他还利用寺庙佛像的暗格,藏入微型相机,拍下日军码头的布防图,送往根据地。
这些援助,是真金白银,是冒着杀头风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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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顾竹轩来说,这可能还不够。
他要做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也无法怀疑的“终极投资”。
1943年秋(另有说法是1945年),顾竹轩做出了他一生中最惊人的决定: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年仅15岁的顾乃瑾,送到苏北新四军根据地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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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码头送别时,他塞给儿子一把勃朗宁手枪,说了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枪是万一被捕时留给自己的,顾家儿子不能当俘虏。”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资”或“站队”,这是押上了自己的血脉和整个家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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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的继承人,亲手交给了他认定的未来。
这份“投名状”,比任何金钱、物资和情报都更有力,它代表着一种彻底的、不可逆的归顺。
相比之下,杜月笙在国共之间摇摆,既给国民党送钱,也暗中接济共产党,看似两边下注,实则两边都无法彻底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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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竹轩,用自己的亲儿子,完成了一次最决绝的切割与绑定。
江湖逻辑的终点:当“规矩”遇上“权力”
是什么让一个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黑帮大佬,做出如此超前的政治判断?
答案,可能藏在1935年的一场牢狱之灾里。
那一年,大世界经理唐嘉鹏被刺杀,凶手供认是顾竹轩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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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黄金荣设的局,目的是除掉唐嘉鹏,顺便嫁祸给势力越来越大的顾竹轩。
在黄金荣和杜月笙的联手施压下,租界法院判了顾竹轩15年。
那一刻,顾竹轩这位“江北大亨”,在真正的权力结构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在狱中待了一年多,最终还是靠着同宗的国民党将领顾祝同疏通,才得以“保外就医”。
这次事件,是顾竹轩人生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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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江湖地位”、“兄弟义气”,在真正的国家机器和政治权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但权力可以随时撕毁这些规矩。
他看透了,想在乱世中保全自己和家族,靠混江湖是行不通的,必须依附于一个强大的、有未来的政治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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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观察国民党,看到的是腐朽和打压。
他观察共产党,通过侄子顾叔平的描述,看到的是纪律、理想和未来。
于是,他开始了他后半生的“事业转型”——从一个江湖大佬,转型为一个“红色资本家”和“编外统战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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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上海解放。
在新市长陈毅主持的会议上,一份包含旧上海黑恶势力头目的清算名单被递了上来,顾竹轩的名字赫然在列。
陈毅市长拿起笔,划掉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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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顾竹轩主动向新政府递交了一份青帮成员名单、国民党潜伏特务网络图,以及一本秘密账本,上面记录了从1943年到1949年,他为革命累计捐赠的12万银元。
陈毅看到账本后感慨:“这本账,比一个师的兵力还有价值。”
顾竹轩不仅没有被清算,反而被陈毅点名,成为上海市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的特邀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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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顾乃瑾,从延安回来后,担任了上海市黄浦区的文化局副局长。
1956年,71岁的顾竹轩因病去世,葬礼办得相当体面。
那些曾经受他庇护的地下党员、被他救助过的难民,都来为他送行。
顾竹轩的故事,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有好报”。
他是一个复杂的、亦正亦邪的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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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成功,源于他在看透了江湖逻辑的虚妄之后,以惊人的远见和决断,为自己和家族选择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他用最冷酷的理性,完成了一次最温暖的落地。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到了终局。
参考资料:《顾乃瑾回忆录:延安少年·上海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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