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沈素琴和陆建国,两个在江南小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一个是退休的小学教师,一个是退休的工人。
四十年的婚姻,像白开水一样平淡,也像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谁也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沈素琴会闹着要离婚。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一向沉默的陆建国,竟然一声不吭就答应了。这对老夫妻的故事,就像生活本身一样,充满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01
二零二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江南小城的梧桐树刚冒出新芽,空气里就有了暖意。
沈素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被褥。阳光正好,被子上散发着太阳的味道。她今年六十岁,去年刚从育才小学退休。三十多年的教书生涯,让她养成了做事认真的习惯,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陆建国坐在客厅的老藤椅上看报纸。六十二岁的他,两年前就从机械厂退休了。退休后的日子很简单,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和老工友下象棋,晚上看看新闻。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钟表一样准确,也像钟表一样单调。
沈素琴收拾着陆建国的旧皮夹。这个皮夹用了二十多年,边角都磨损了。她想着该给他买个新的。翻开皮夹,里面除了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甜。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四个字:永远的思念。
沈素琴的手抖了一下。她拿着照片走到陆建国面前:“这是谁?”
陆建国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沈素琴的声音高了八度,“照片上写着永远的思念,你跟我说没什么?”
陆建国放下报纸,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句话像根导火索,一下子点燃了沈素琴心里积压了四十年的怨气。
四十年了,结婚四十年了。陆建国从来不记得结婚纪念日,不会说句好听的话,不会送束花,甚至连她生日都要她自己提醒。她生病了,他会照顾,但从来不会问一句疼不疼。她高兴了,他不会陪着笑。她难过了,他也不会安慰。
这些年,她一直安慰自己,老陆就是这个性格,木讷,不会表达。可现在呢?原来他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女人!
“陆建国,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女人是谁?”沈素琴的眼睛红了。
陆建国站起身,想去拿照片。沈素琴往后退了一步:“你不说清楚,别想拿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这时候,女儿陆晓薇推门进来了。
陆晓薇三十五岁,在市里一家外企上班,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看父母。看到父母这个样子,她赶紧上前:“妈,爸,怎么了?”
沈素琴把照片递给女儿:“你看看,你爸藏了四十年的秘密!”
陆晓薇看了看照片,又看看父亲。陆建国还是那副表情,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妈,您别生气,也许是误会呢。”陆晓薇想打圆场。
沈素琴突然笑了,笑得很苦:“误会?四十年了,我受够了!陆建国,我要跟你离婚!”
这话一出,客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晓薇急了:“妈,您别说气话。”
“我不是说气话。”沈素琴的声音很平静,“我六十岁了,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02
第二天早上,沈素琴起得很早。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陆建国还是老样子,六点钟准时起床,洗漱,然后坐在餐桌前喝粥。沈素琴做了两个煎蛋,一碟咸菜,放在他面前。
“我说的离婚的事,你考虑好了吗?”沈素琴坐在对面问。
陆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么简单,就一个字。沈素琴愣住了。她以为他会挽留,会解释,会说点什么。可他就说了一个字,好。
陆晓薇昨晚没走,她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爸,您说什么呢?妈要离婚,您就答应了?”
陆建国喝了口粥:“你妈想好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想了很久了吧,我尊重她的选择。”
陆晓薇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您和妈都这么大年纪了,离什么婚啊?”陆晓薇急得都快哭了。
陆建国站起身:“离婚需要什么手续,我去准备。”说完就进了书房。
沈素琴坐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要的是什么?是陆建国的挽留,是他的解释,是他说一句“我不想离”。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陆建国拿着一个文件袋出来:“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都在这里。什么时候去办,你定。”
他坐下来,接着说:“房子归你,我搬回老家的房子住。存款也归你,我每个月的退休金够我自己花。晓薇跟着你,我不争。”
说完这些,他又端起粥碗,继续喝粥。
沈素琴看着他,这个跟自己过了四十年的男人,此刻像个陌生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平静?难道四十年的感情,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那张照片的事,你不解释一下?”沈素琴问。
陆建国放下碗:“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素琴。她站起来,声音发抖:“好,陆建国,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
03
下午,沈素琴的闺蜜赵翠兰来了。
赵翠兰比沈素琴小两岁,以前是市医院的护士,去年也退休了。两个人认识三十多年,无话不谈。
“素琴,晓薇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跟老陆离婚?”赵翠兰一进门就问。
沈素琴把照片的事说了一遍。赵翠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素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沈素琴说,“我受够了这种日子。”
赵翠兰叹了口气:“素琴,我知道老陆这个人是闷了点,可这些年,他对你也不差啊。”
沈素琴冷笑:“不差?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感受?”
赵翠兰看着她:“你还记得一九八五年吗?你生晓薇的时候难产,在产房里待了一天一夜。老陆在产房外面跪了一夜,求老天爷保佑你们母女平安。”
沈素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事。”
“你当然不知道,你昏迷着呢。”赵翠兰说,“那时候我还是实习护士,亲眼看见的。一个大男人,跪在走廊里,一夜没起来。”
沈素琴沉默了。
赵翠兰接着说:“还有一九九八年,你爸病重那次。老陆请了一个月的假,天天在医院照顾。端屎端尿,比亲儿子还亲。你爸去世前拉着老陆的手说,素琴交给你,我放心。”
这些事,沈素琴都知道,可她从来没往心里去。
“二零一五年,你查出轻度抑郁那次,是老陆陪你去看的心理医生吧?”赵翠兰说,“他怕你有心理负担,跟医生说是他自己要看病,让你陪他去的。”
沈素琴的眼睛湿了:“可是他从来不说,什么都不说。”
“老陆就是这样的人啊。”赵翠兰拍拍她的手,“他不会说,但他会做。你爱吃糖醋排骨,他学了三个月才学会。你胃不好,他每天早上给你煮粥,四十年没断过。”
沈素琴擦了擦眼泪:“可那张照片……”
“也许真的是误会呢?”赵翠兰说,“你们都这把年纪了,何必呢?”
赵翠兰走后,沈素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四十年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陆建国下班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买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素琴看着他,这个男人头发都白了,背也有点驼了。四十年,把一个年轻小伙子变成了老头子。
晚饭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陆建国吃完饭,照例去看新闻。沈素琴收拾碗筷,心里乱得很。
晚上躺在床上,沈素琴睡不着。她看着身边的陆建国,他已经打起了呼噜。四十年了,他的呼噜声她都听习惯了。要是真的离了,一个人睡觉,会不会不习惯?
第二天早上,沈素琴还是决定离。那张照片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不弄清楚,她过不了这个坎。
04
离婚手续要过几天才能办。沈素琴开始收拾东西。
她打开陆建国的抽屉,想把他的东西整理出来。最下面有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看起来年头不短了。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摞本子。沈素琴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一九八四年十二月。
翻开第一页,是陆建国的字,工工整整的:
“十二月一日,素琴工资38块5毛,我工资42块。买米5块,买菜3块2毛,剩余72块3毛。素琴说要攒钱买缝纫机。”
“十二月五日,素琴感冒,买药花了2块1毛。她不让买,说浪费钱。我偷偷买的。”
“十二月十日,素琴学校发了5斤苹果。她舍不得吃,说留着过年。”
沈素琴的手抖了起来。她接着翻,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账都有。
她又拿起另一本,一九八五年的。
“三月十五日,素琴怀孕了。医生说要加强营养。买了一只鸡,8块钱,素琴嫌贵。”
“七月二十日,素琴说想吃酸梅。跑了三家店才买到。她笑了,真好看。”
“十月八日,女儿出生了,7斤2两。素琴辛苦了。起名晓薇,素琴起的,好听。”
一本接一本,四十本记账本,记录了四十年的生活。
沈素琴翻到每年的十二月十日,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每一年的这一天,陆建国都画了个小红心,旁边写着几个字。
“一九八五年,买了发卡,没敢送。”
“一九九零年,买了围巾,她说不需要。”
“一九九五年,买了口红,放在抽屉里。”
“二零零零年,买了项链,怕她说浪费钱。”
四十年,每一年都买了礼物,却一次都没送出去。
铁盒子里还有一叠照片,都是沈素琴的。从年轻时候到现在,每张背后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一九八四年,公园。真好看。”
“一九九零年,晓薇满月。素琴笑了。”
“二零零零年,学校。素琴评上优秀教师。”
“二零一零年,海边。终于带她来看海了。”
还有几十张剪报,都是关于沈素琴的。优秀教师的表彰,教学论文的发表,退休欢送会的报道。每一张都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褶皱。
最让沈素琴震惊的是一个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常的事。
“素琴今天心情不好,晚上做了红烧鱼。”
“素琴的老花镜该换了,度数深了。”
“素琴说想去看海,等天暖和了就去。”
“素琴咳嗽了,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
“素琴喜欢那件紫色的外套,下个月发工资就买。”
沈素琴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原来,这个不会说话的男人,心里装着这么多。原来,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
这时候,陆晓薇进来了:“妈,您怎么哭了?”
沈素琴把本子递给女儿。陆晓薇看了几页,也红了眼圈:“妈,爸他……”
“你爸是个闷葫芦。”沈素琴擦擦眼泪,“闷了一辈子。”
母女俩坐在那里,看着满地的本子和照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05
第三天早上,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陆建国开车,沈素琴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路上有点堵。陆建国开得很稳,不急不躁的。经过一个路口,他停下车:“休息一下吧,你晕车。”
沈素琴确实有点晕,但她没说。这么多年了,每次出远门,陆建国都会在她晕车前停下来。
下了车,沈素琴走到路边。春天的风还有点凉,陆建国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不用。”沈素琴说。
“穿着吧,别感冒了。”陆建国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又上车继续走。
民政局到了。离婚登记处在二楼。上楼梯的时候,陆建国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看:“慢点,别摔了。”
沈素琴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背影她看了四十年,从挺直到微驼,从黑发到白头。
离婚登记处门口已经有几对在等着了。有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在哭,男的在劝。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冷着脸,谁也不理谁。
轮到沈素琴和陆建国了。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姓顾,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叔叔阿姨,你们是来办离婚的?”小顾问。
“是的。”沈素琴说。
小顾看了看他们的材料,又看了看两个人:“结婚四十年了啊。”
“四十年零三个月。”陆建国说。
小顾翻开结婚证,红色的封面已经褪色了,里面的照片也泛黄了。照片上,年轻的沈素琴和陆建国靠在一起,都在笑。
“阿姨,您知道吗?”小顾抬起头,“你们的结婚证是我们这里保存最完好的一九八四年版结婚证之一。”
沈素琴看了陆建国一眼。陆建国低着头,不说话。
小顾又翻了翻记录本,突然说:“陆叔叔上个月来过。”
沈素琴愣了:“他来过?”
“是的。”小顾说,“他说如果你们来办离婚,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沈素琴的心跳突然加快:“什么话?”
小顾翻开记录本,一字一句地读:“那张照片是我去世的妹妹陆建红,不是别的女人。我一直没说,是因为妹妹的死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沈素琴愣住了。妹妹?陆建国有个妹妹?四十年了,他从来没提过。
陆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