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瞿杨生
早晨的山里，空气有点凉，天还不太亮，我就已经出门了。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几声鸟鸣。脚下的草叶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会沾湿鞋面。这条小路蜿蜒通向山顶，草叶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是昨晚大地流下的眼泪，也似星星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山不算特别高，但爬起来还是有点费劲。我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这时候，我就会蹲下来看那些草叶上的水珠。它们圆圆的，透着亮，安安静静地待在叶尖上，好像每一个都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我凑得很近，忽然发现水珠里映着半个月亮，淡淡的，随着水珠轻轻晃动。
继续往上走，我的思绪飘远了。记得小时候，奶奶常说露水是月亮的眼泪。她说月亮每天晚上都会看着人间，看到难过的事就会流泪，眼泪掉在草叶上就成了露珠。那时候觉得这个说法特别美，现在长大了，才知道人间的苦难并不少，月亮的眼泪怎么流得完呢？想来那只是小时候的一个美好想象罢了。
山路越来越陡，我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额头上的汗珠掉下来，“嗒”的一声落在泥土里，一下子就不见了。草叶上的露珠还是那么亮，它们就那么安静地待着，映着半个月亮，不多也不少。
终于到了山顶，东边的天已经开始发白。回头看看来的路，弯弯曲曲地藏在薄薄的雾气里。那些映着月亮的露水，这会儿大概已经被阳光晒得消失不见，回到空气里去了。天上的那半个月亮，也慢慢变淡，快要看不见了
我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露水里的月亮虽然好看，可是一下子就没了；天上的月亮看起来一直都在，其实也在不停地变圆变缺。世间的许多事物，莫非都是如此？看似实在的，总含着些许虚空；看似短暂的，倒留下了长久的影子。
人活着，犹如爬山一样。我们努力往上走，可是当真的到了山顶，回头看时，才发现露珠里的月亮虽然已经不见了，却比天上的那个更亮，一直照在心里。
阳光铺满山坡时，露水悄悄消失了。但我知道，当夜幕降临，新的露珠又会悄然凝结，托起新的月亮。而明天的我，可能还会去爬另一座山，找新的露珠和月亮。下山的路好走多了，我踩着阳光，心里清亮如水一般，仿佛也装着半个月亮，明晃晃地照着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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