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殿毒杀唐中宗！|唐朝那些事儿连载50

话说安乐公主，是唐中宗最宠爱的女儿。中宗曾经允许她开设府署任命官员，这次看到上官婉儿在外面建了私宅，她也趁机大建豪宅，跟风攀比奢侈。

公主曾请求把昆明池赏给她当私人池塘，中宗以“昆明池是公共财产，百姓还要靠它养蒲草捕鱼”为由没答应。公主一气之下，强占民田挖了个大池子，取名“定昆池”，暗含要超过昆明池的意思。这池子方圆数里，堆石头仿造华山，引水模仿天河，造型完全照搬昆明池。由司农卿赵履温负责监工，不知耗费了多少民财民力才建成。

安乐公主有七个姐妹：大姐新都公主嫁武延晖，二姐宜城公主嫁裴巽，三姐新宁公主先嫁王同皎（王同皎死后改嫁韦濯），四姐长宁公主嫁杨慎交，五姐永寿公主嫁韦鐬后不久去世，六姐永泰公主被武则天处死，妹妹成安公主嫁韦捷。

这七八个姐妹里，只有长宁公主和安乐公主是韦皇后亲生。安乐公主才貌双全最得宠，其次就是长宁公主。自从安乐公主开府设官，长宁公主也跟着学，还让东都使杨务廉帮着建豪宅，开山挖池筑楼台，规模堪比安乐公主的府第。

中宗喜欢打马球，驸马杨慎交特意建了球场，用油浇地增强光滑度，中宗常去打球取乐。

此外，韦皇后的两个妹妹分别封为郕国夫人和崇国夫人，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封沛国夫人，还有女官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赵英儿封陇西夫人，全都仗势弄权、收受贿赂。就连屠夫酒贩之流，只要掏出三十万钱，就能拿到皇帝亲笔诏书当官。这种诏书用斜封方式交给中书省，中书省不敢不照办，当时人称“斜封官”。还有人花三万钱就能出家当僧尼。僧尼势力不比官员小，韦皇后以下人人争建寺庙、大办法事。

左拾遗辛替否曾上书劝谏，说“和尚不能拿兵器打仗，佛塔不能抵挡饥荒”，中宗根本不听。从此后宫满是狎客，朝廷挤满僧侣。

武则天堂侄曾孙、起居舍人武平一请求压制外戚，愿意从自家人做起。中宗只是口头表扬却不采纳。

还有武则天侄孙武攸绪，生性淡泊，主动弃官隐居嵩山，用私钱买田耕作，如同平民。中宗欣赏他的气节，多次征召才入朝。他见皇帝时仍穿布衣戴黄冠，自称山人。中宗赐座他坚决推辞，行礼后就退下。权贵们来拜访，除了客套话绝不多言。归山时拒收赏赐，飘然离去。后来武家、韦家全族覆灭，只有他得以善终——这真是洁身自好的典范了！

中宗以为天下太平，整天和谄媚之臣宴饮歌舞。景龙二年除夕，下诏让中书门下官员、诸王驸马学士等都入宫守岁，院里点满火炬，设宴奏乐。酒酣耳热时，中宗看见御史大夫窦从一在座，笑问：“听说你丧妻多年，今晚朕给你做媒，赐个美人成亲如何？”

窦从一本名怀贞，为避韦皇后父讳而改名，大喜过望，连忙拜谢。中宗令左右去接人，片刻后宫女提着宫灯、举着孔雀扇，拥出一位身穿礼服、头戴花钗的新娘。中宗命两人交拜饮酒，待宫女揭开盖头，中宗先大笑起来——原来是个白发老太婆！

她是韦皇后的乳母，已五六十岁。窦从一虽然傻眼，但想到皇后乳母势力大，只好将错就错。

中宗当场封乳母为莒国夫人，命人送新婚夫妇回府。此后窦从一见皇帝都自称“翊圣皇后阿㸙”（洛阳话“乳母夫婿”之意），同僚讥笑他是“国㸙”，他也毫不在意。

过了十几天是元宵节，京城大办灯会。中宗异想天开，放出数千宫女摆集市，让公卿大夫扮商人和宫女交易。年轻官员趁机调戏宫女，宫女们也放肆嬉闹。中宗带着后妃公主来逛，见到不堪场面也不管。连续闹了三天，又命宫女玩拔河比赛。宫女们分组拽巨竹，弄得浑身湿透、伤痕累累。中宗在玄武门上观看，按输赢赏罚，笑个不停。直到日落才结束。

次日大宴群臣，让大家表演助兴：投壶的、弹琴的、踢球的都有。国子监司业郭山恽说自己只会诵诗，便正经朗诵《鹿鸣》《蟋蟀》等古诗。中宗赐酒嘉奖。之后又叫优人跳回波舞，还让群臣作回波词。

沈佺期先吟道：“回波尔如佺期，流向岭外生归。身名幸蒙啮录，袍笏未列牙绯。”

沈佺期曾任考功员外郎，但因与二张同党，坐流驩州。上官婉儿得宠，招致文士，乃复入为起居郎，兼修文馆学士。这次趁机作诗，暗示想恢复官职。上官婉儿帮腔说他有才，中宗当即答应还他官服。

优人臧奉接着唱：“回波尔如栲栳，怕婆却也大好。外头只有裴谈，内面无过李老。”用怕老婆的御史大夫裴谈影射中宗，韦皇后听得大笑，中宗也不生气。

谏议大夫李景伯赶紧唱劝谏词：“回波尔持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不过三爵，欢哗或恐非仪。”中宗顿时不悦，萧至忠打圆场说“这是好谏官”才混过去。

第二天，韦皇后竟重赏臧奉，臧奉非常高兴。

不久宫中传出诏书：韦巨源、杨再思任左右仆射，宗楚客任中书令，萧至忠任侍中，韦嗣立同三品，崔湜赵彦昭同平章事，全是韦氏一党。一时宰相御史等官位泛滥，人称“三无坐处”（宰相、御史、员外官多到没地方坐）。

监察御史崔琬弹劾宗楚客、纪处讷勾结外族、受贿引发边患。

按规矩，被弹劾大臣该低头待罪，宗楚客反而怒斥诬告。中宗不追究，反让两人结为兄弟了事——真是“和事天子”！

其实崔琬所奏属实：当时突厥默啜可汗因唐朝悔婚入侵，被张仁亶击退。西突厥酋长娑葛与部将忠节内斗，宗楚客收忠节贿赂，派兵联合吐蕃打娑葛。结果忠节反被娑葛所擒，唐军大败。娑葛上书要求杀宗楚客，郭元振如实奏报，反被宗楚客诬陷谋反。中宗虽召回周以悌顶罪，却包庇宗楚客受贿之事。

更荒唐的是，郑愔、崔湜掌管选官时公开卖官，被御史弹劾流放。但因崔湜是上官婉儿情夫，婉儿趁冬至祭天时求情，把两人都召回。

次年元宵节，韦皇后突发奇想，拉着中宗、婉儿和公主们微服逛灯会，还带数千宫女同行。结果街上人挤人，韦氏和婉儿专往热闹处钻，与平民挤作一团。回宫发现宫女逃了一半，中宗也不追究。

几天后去梨园，命三品以上官员玩抛球拔河。韦巨源、唐休璟年老摔倒，手脚乱爬像乌龟，中宗和韦氏笑破肚皮。后来又游定昆池，让随从作诗。黄门侍郎李日知诗中暗示“希望皇上想想百姓劳苦”，中宗笑他学郭山恽劝谏。

这年夏天游隆庆池时，因术士说“五王子宅有帝王气”（相王李旦五个儿子住此），中宗特意在池边建彩楼宴饮划船，折腾一昼夜。回宫又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跳八风舞，挤眉弄眼丑态百出，韦皇后等人拍手叫好。

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骂：“这人号称大儒，简直把五经脸丢光了！”当时在座的散骑常侍马秦客懂医术，光禄少卿杨均厨艺好，韦皇后见他们年轻英俊，竟暗中召两人轮流侍寝。

过了一两个月，有个叫郎岌的定州人突然跑来告发重大阴谋，说韦皇后和宗楚客等人准备造反。唐中宗正看着奏章起疑心，这事却被韦皇后知道了，她非要中宗立即处死郎岌，中宗只好下令将郎岌用棍子打死。

没想到紧接着，许州参军燕钦融又上书说：“皇后私生活混乱，把持朝政，安乐公主、武延秀和宗楚客等人勾结成奸，图谋危害国家，必须赶紧严惩，以防出事。”

中宗看到这份奏章，当面把燕钦融叫来质问。燕钦融磕着头直言争辩，态度非常强硬。中宗训斥让他退下。谁知这人刚走出宫门，竟被宗楚客擅自派骑士抓回来，狠狠摔在大殿的石板上，脖子折断当场死亡。

中宗这次真动了怒，审问骑士得知是宗楚客指使的，气得直骂：“你们眼里只有宗楚客，就没有朕这个皇帝吗？”

宗楚客这下害怕了，赶紧进宫报告韦皇后和上官婉儿，说皇上态度有变。

韦皇后本来就和马秦客、杨均私通，也担心丑事泄露，于是和这两个情夫密谋杀害皇帝。马秦客出主意说：“我可以配一种药粉，混在饼里就能结果皇上。”

韦皇后催道：“要快！赶紧去办！”马秦客领命而去。

第二天药粉就送来了，韦皇后亲自下厨做饼，把毒药拌进馅料里。等到饼蒸熟时，听说中宗正在神龙殿批奏章，就让宫女端去献上。

中宗最爱吃饼，拿起就尝，一连吃了八九个还直夸味道好。不料没过多久，突然肚子剧痛，坐卧不安，倒在榻上直打滚。

太监急忙报告韦皇后，韦皇后慢悠悠走进殿来，假惺惺地问怎么了。这时中宗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嘴巴呜呜哀嚎。又挣扎了个把时辰，身体渐渐不能动弹，两眼一翻，腿一蹬，就这么断气了。终年五十五岁。

算起来中宗这皇帝当得实在坎坷：第一次登基改元嗣圣，才一个月就被废黜，被软禁了十四年才回到洛阳，又当了六年太子才重新即位，在位六年期间两次改元，最终竟被老婆毒死。

中宗一死，韦皇后立刻召集心腹，接下来自然要有一番动作。这些情节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