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早春,于都城里还飘着硝烟,彭德怀一脚踹开邮局的木门,最先看见的是滕代远那件染了血的灰布棉衣,子弹打穿的洞正对着一张《民国日报》,血在“围剿”两个字上慢慢洇开,他蹲下去想摸摸战友的脉,手指却碰上一团硬东西,是滕代远死死攥着的半截铅笔,笔尖还带着破庙里争执时划破地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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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半夜,两人在漏雨的破庙里吵起来,文件夹摔在地上,彭德怀嗓门大得油灯直晃,守着五大哨口就能等来朱毛吗,红五军是要当袁文才第二,滕代远啪地合上地图,红铅笔圈着的井冈山扎眼,七百条枪带着三百个伤号出去,你担得起这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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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子弹怎么在邮局走火的,警卫员说滕代远弯腰翻报纸时,枪管碰到了铁皮柜,可彭德怀连夜下令封锁消息,手还在抖,他带人踩碎于都河的冰,后勤连最后三块银元塞进了船工手里,追兵的子弹跟着人链扫过来,他趴在地上用机枪压住火力,直到最后一个担架的影子没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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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滕代远在苏联翻出那支锯短的驳壳枪,枪托的锯痕比伤疤还深,警卫员为藏枪防搜查,连夜改了枪型,一九五〇年莫斯科谈判,彭德怀电报催要高射炮的墨迹还没干,滕代远就敲开了苏联元帅的房门,老战友总说留得青山在,可他们留下的,是井冈山血战时背过的伤员,是宁冈易手时并肩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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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庐山会后,有人劝滕代远跟彭德怀划清界限,他盯着桌上彭德怀送的那把勃朗宁,笑了下,说他的心是热的,四十五年后,两口棺材相隔三百公里,却在同一个冬天被抬进土里,井冈山博物馆里,那支5921号驳壳枪搁在玻璃柜里,讲解员总说擦枪走火,可没人听见枪托上的锯痕里,藏着一句没说出来的对不起,对不起,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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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黄洋界吹过来,松树响着,时远时近,那晚的雪地里,有人喊,担架,快找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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