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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10月15日,董福祥率军抵达西宁城下。此时的西宁城,已被回民军围攻数月,城内粮尽,守军仅能勉强支撑。但回民军见甘军势大,也心生畏惧,数千回民手持白旗,跪在城外河滩上,请求“降顺清廷,免死为民”。董福祥站在城墙上,不顾部下劝阻,命令“格杀勿论!”清军士兵冲出城门,刀枪齐下,河滩上瞬间血流成河。据《西宁府新志》记载,当日共屠杀回民五百余人,尸体被扔进湟水,河水三日呈红色。随后,董福祥又下令逐村搜捕“疑似反叛者”,在西宁周边的多巴镇、湟中堡等地,又处决了两百余人,反清首领韩文秀、韩奴勒等被绑缚至西宁城隍庙前斩首,头颅悬挂在城门上示众。
1840年,董福祥出生在甘肃固原州炭山堡(今宁夏固原市原州区炭山乡)一个汉族贫苦家庭。彼时的固原,是陕甘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清廷的税吏催逼苛捐,地方豪强兼并土地,汉回杂居引发的冲突时常爆发。董福祥的父亲董世猷是当地哥老会的小首领,靠帮人押运货物谋生,家中常常揭不开锅。
董福祥自小就没读过书,跟着父亲学骑马、练刀枪,十三岁就能单独护送商队穿越六盘山。据《固原州志·人物志》记载,他“身长八尺,臂力过人,能举百斤石锁,性悍烈,好打抱不平”。十六岁那年,邻村的汉族地主勾结税吏,强占回民的几亩水浇地,回民反抗反被殴打。董福祥得知后,连夜带着十几个年轻伙计,趁夜砸了地主的粮仓,将粮食分给回民。
1862年,陕甘回民反清爆发,渭南回民杀死知县,随后反清浪潮席卷关中、陇东。固原的回民也响应反清,围攻州城,清廷的地方武装瞬间溃散。董福祥趁机在炭山堡拉起一支“保乡队”,最初只有百余人,多是汉族农民、手工业者,还有不少被回民回民军裹挟的汉人。他提出“不分汉回,只抗清廷”的口号,一边保护乡里免受乱兵劫掠,一边与清廷的地方团练对抗。
1863年,董福祥率军攻破固原州属的安化县(今甘肃庆阳庆城县),打开粮仓赈济灾民,一天之内就有两千多人加入。1865年,他又攻占庆阳府的宁州(今甘肃宁县),控制了陕甘交界的十余座县城,麾下兵力达到十万之众。但这支“草莽武装”缺乏严明纪律,士兵劫掠村庄、强征粮草的事屡见不鲜。据《甘宁青史略》记载,董福祥的部队在攻占宁州时,“焚毁官署,劫掠商铺,民宅被搜掠一空”。
1866年,清廷派宁夏将军穆图善率军“剿匪”,董福祥曾主动派人与穆图善谈判,提出“愿归降,但求免罪,仍守乡里”,但穆图善认为他“贼性难改”,拒绝谈判,双方在固原城外激战三日,董福祥兵败退守庆阳。
1868年,清廷任命左宗棠为陕甘总督,率湘军西征。左宗棠的战略很明确:“剿抚并用,以剿促抚”,对顽抗者坚决镇压,对有号召力的地方武装则尽量收编。这年秋天,湘军刘松山部围攻庆阳,董福祥的部队粮尽弹绝,最终在庆阳城外的驿马关被俘。
按照湘军的惯例,反清武装首领必死无疑,董福祥的部下都以为他会被斩首示众。但左宗棠亲自审问他时,却被他的胆识吸引,据《左文襄公全集》记载,左宗棠问他:“你聚众反清,可知罪?”董福祥回答:“吾反者,官逼民反也。若大人能安百姓,吾愿效死力,赎前罪。”左宗棠看中他在西北汉回民众中的号召力,也需要熟悉当地地形的人协助“平乱”,便决定将其收编,组建“董字三营”,由董福祥任统领,归刘松山节制。他率“董字三营”随刘松山进军陕北,击溃回民军崔伟部,首战告捷,左宗棠上奏清廷,为他请功,赏“守备”衔(正五品)。
1870年,金积堡(今宁夏吴忠市利通区金积镇)成为湘军的主攻目标。金积堡由回民军首领马化龙经营多年,堡垒坚固,粮弹充足,湘军围攻数月不下,主将刘松山还被流弹击中身亡。左宗棠急调董福祥率“董字三营”驰援,任命刘松山的侄子刘锦棠为前线总指挥。
董福祥认为金积堡,堡垒虽坚,但粮道依赖黄河沿岸的几个码头。他向刘锦棠献计:“断其粮道,困死贼军”,随后率部夜袭黄河岸边的青铜峡码头,烧毁回民军的运粮船三十余艘,切断了金积堡的补给线。马化龙见状,只得派人向湘军求和,承诺“献堡投降,愿杀贼自效”。
1871年正月,马化龙打开金积堡城门,率部投降。但左宗棠认为“马化龙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必反”,下令将其全家处决。董福祥则负责“清剿”堡垒内的回民军,他调来三十箱炸药,亲自点燃导火索,将金积堡的核心堡垒“洪乐府”炸成废墟,随后率军冲入堡垒,对残余的回民军“无分老幼,尽杀之”。据《宁夏府志》记载,此次屠杀共造成两千余人死亡,堡内的水井、沟渠都被鲜血染红。战后,左宗棠上奏清廷,称董福祥“勇悍过人,剿贼得力”,将其升任参将(正三品)。“董字三营”也扩编为“董字五营”,成为湘军在西北的主力之一。
1872年,西宁的回民军首领禹得彦、白彦虎率部反抗清廷,围攻西宁府城。左宗棠又派董福祥率军平乱。这次,董福祥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他先派人联络西宁城内的汉族士绅,让他们里应外合。再写信给禹得彦的部下,许以“降者免死,仍给田宅”,诱使部分回民军投降。
同年十月,董福祥率军从兰州出发,沿湟水西进,在西宁城外的高家堡与回民军激战。他亲自率军冲锋,手中的腰刀砍得卷了刃,最终击溃回民军,禹得彦逃往循化(今青海循化撒拉族自治县),白彦虎则率残部逃往新疆。董福祥下令焚毁高家堡的回民军据点,随后追击至循化,迫使禹得彦投降。此战之后,清廷升任董福祥为游击将军(从三品),并赏“黄马褂”,这是清代武将的最高荣誉之一。此时的董福祥,已成为左宗棠在西北最倚重的将领之一,他的“董字五营”也被称为“甘军”,士兵多是西北本地人,熟悉地形,战斗力极强。
1876年,左宗棠奉命进军新疆,收复被阿古柏侵占的失地。董福祥率甘军作为先锋,从肃州(今甘肃酒泉)出发,穿越沙漠,向新疆挺进。这次进军的难度远超以往,天山山脉横亘在前,气候恶劣,粮草短缺,不少士兵因中暑、冻伤倒下。董福祥以身作则,与士兵同吃同住,甚至亲自牵马帮助伤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同年八月,董福祥率部翻越天山达坂(今新疆吐鲁番市达坂城),七日急行军三百里,突袭乌鲁木齐外围的古牧地。他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先派少量兵力佯攻古牧地东门,主力则从北门发起猛攻,不到一天就攻克城池,歼灭阿古柏军两千余人。随后,他又率军攻克乌鲁木齐、玛纳斯等城,为湘军主力打开了通往南疆的道路。
1877年,董福祥随刘锦棠进军南疆,在达坂城、托克逊等地多次击溃阿古柏军。同年五月,阿古柏在库尔勒自杀,其残部逃往俄国,白彦虎也率部逃入俄境。新疆收复后,清廷任命董福祥为阿克苏总兵(正二品),负责驻守南疆。
1895年,河湟地区(今青海东部、甘肃南部)再次爆发回民、撒拉族反清斗争。这次反叛的导火索,看似是伊斯兰教哲合忍耶派与虎夫耶派的教派争端,实则是长期积累的社会矛盾的总爆发,清廷为了支付“甲午战争”的赔款,在西北加征“捐输”,河湟地区的赋税较之前增加了三倍。地方官吏与豪强勾结,兼并回民、撒拉族的土地,仅循化厅的汉族地主就强占了撒拉族的水浇地两千多亩。加上历年的汉回冲突未得到妥善解决,仇恨越积越深。
同年三月,循化厅的撒拉族民众率先反清,杀死当地的清军千总,随后反清蔓延至河州(今甘肃临夏)、西宁等地。清廷急调董福祥任甘肃提督,率甘军前往镇压。此时的董福祥,已年过半百,鬓角染霜,但性情依旧彪悍,他在兰州誓师时说:“吾在西北数十年,贼寇见吾皆胆寒。此次出征,必斩贼首,安百姓!”
1895年八月,董福祥率甘军五千人从兰州出发,沿洮河西进。九月初,部队行至米拉沟(今甘肃临夏州康乐县米拉沟乡)时,遭遇撒拉族回民军的伏击,回民军在沟两侧的山上设伏,用滚石、弓箭袭击甘军,同时派人焚烧甘军的粮草。甘军猝不及防,死伤三百余人,粮草被焚殆尽。
这次伏击让董福祥震怒,他没想到回民军的战斗力如此之强,更没想到自己会吃这么大的亏。他下令将逃兵十人斩首示众,随后亲自勘察地形,率军绕到回民军的后方,发起突袭,才击溃敌军。但这次失利让他认定:“招抚无用,唯有铁血,方能根除乱萌。”他在给左宗棠的侄子、时任陕甘总督的左孝同的信中写道:“贼寇反复,今日降,明日必反。若不斩尽杀绝,西北永无宁日。”
1895年10月15日,董福祥率军抵达西宁城下。此时的西宁城,已被回民军围攻数月,城内粮尽,守军仅能勉强支撑。但回民军见甘军势大,也心生畏惧,数千回民(其中不乏老弱妇孺)手持白旗,跪在城外河滩上,请求“降顺清廷,免死为民”。
董福祥站在城墙上,看着跪地的人群,身后的将领有人劝阻:“大人,其中多有老弱,若尽杀之,恐失民心。”董福祥却摇头:“吾在米拉沟,见贼寇杀吾士兵时,何曾有半分怜悯?今日若放他们,他日必再反。”他随即下令:“格杀勿论!”
清军士兵冲出城门,刀枪齐下,河滩上瞬间血流成河。据《西宁府新志》记载,当日共屠杀回民五百余人,尸体被扔进湟水,河水三日呈红色。随后,董福祥又下令逐村搜捕“疑似反清者”,在西宁周边的多巴镇、湟中堡等地,又处决了两百余人,反清首领韩文秀、韩奴勒等被绑缚至西宁城隍庙前斩首,头颅悬挂在城门上示众。
西宁屠降的消息传到北京,清廷内部引发争议。慈禧太后最初倾向于“招抚”,认为“西北贫瘠,若多杀戮,恐难治理”,但董福祥上奏坚称:“乱萌不除,必酿大患。臣此举,为保西北百年安定。”同时,左孝同也上奏为董福祥辩护,称“福祥此举,实属无奈,若不镇压,反清必蔓延至陕西,危及京畿”。最终,清廷默许了董福祥的行动,并授予他“太子少保”衔(从一品)、“骑都尉”世职,
1900年,义和团运动席卷华北,“扶清灭洋”的口号传遍京城。清廷对义和团采取“招抚”政策,董福祥率甘军五千人奉命进驻北京,负责保卫京城。此时的董福祥,对洋人充满敌意,他在西北时,就曾多次与外国传教士发生冲突,认为“洋人传教,惑乱民心,实为祸根”。
五月二十日,董福祥率甘军围攻东交民巷使馆区。他下令从广渠门炮台每日发炮三百余响,持续轰击使馆,同时派士兵攀爬使馆围墙,试图攻入。据《庚子国变记》记载,甘军士兵“皆勇猛,不惧死,每日冲锋数次”,但使馆区的洋人凭借先进武器顽强抵抗,甘军久攻不下。
六月初,日本驻华书记官杉山彬乘车从永定门外出发,欲前往天津,被董福祥的部下拦截。士兵们将杉山彬拖出车外,乱刀砍死,随后肢解其尸体,抛入永定河。董福祥得知后,不仅没有处罚士兵,反而说:“杀一洋人,何足为怪?”这一事件,成为八国联军侵华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1900年八月十四日,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太后与光绪帝仓皇出逃。董福祥率甘军负责掩护,他亲自率军在德胜门阻击联军,与联军激战数小时,为慈禧的出逃争取了时间。随后,他率部护送慈禧、光绪帝从北京出发,经居庸关、宣化、大同,最终抵达西安。
在西逃途中,董福祥始终不离不弃,沿途布防,多次击退联军的追兵。慈禧太后曾对身边的人说:“若无水师(董福祥的字),吾等恐难至西安。”但此时的董福祥,已成为八国联军的“眼中钉”,联军在《辛丑条约》中明确要求清廷“惩办祸首”,董福祥被列为首恶之一。
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后,李鸿章、袁世凯等重臣联名弹劾董福祥,称“福祥骄横跋扈,酿外交大祸,若不处死,难平洋人怒火”。慈禧太后虽念及董福祥护驾有功,但也不敢违抗洋人的要求,最终下令将其革职,永不叙用,甘军则被解散改编。
被革职后,董福祥曾试图招募旧部,赴山西再战,但此时清廷已对他严加监视,他的计划未能实现。1902年,董福祥返回宁夏金积堡,开始了隐居生活。他在金积堡修建了一座豪华府邸,名为“董府”,占地百亩,有房屋数百间,府内设有花园、戏楼,极尽奢华。
晚年的董福祥,沉迷于秦腔戏曲,他请来了陕西著名的“易俗社”戏班,长期在府内演出,还捐资修建了金积堡的“庆安楼”戏楼,扶持秦腔艺人。同时,他也没有完全脱离地方事务,他主持疏浚了金积堡周边的秦渠、汉渠,改善了当地的灌溉条件。还出资修建了几所义学,让贫苦子弟免费读书。
1908年正月,董福祥病重。他自知时日无多,上奏清廷,愿捐输白银四十万两、洋枪一千六百支,充作军饷,希望能“赎前罪,为朝廷效力”。但清廷仅回复“知道了”,未予任何嘉奖。正月初九,董福祥在金积堡家中病逝,终年六十九岁。
董福祥去世后,清廷未予追谥,仅允许其在家乡立碑。他的墓志铭现藏于固原博物馆,上面写道:“公少起草莽,终为名将,护驾有功,晚节不终,论者惜之。”这句评语,恰如其分地概括了他复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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