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我便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尽了力气,连手里的筷子都快要提不起。
我莫名想哭,却不愿意在如今的沈慕瑶面前哭。
我也很想笑,却又在一瞬间,落下泪来。
鼻涕和泪水一起流进面汤里,连面条的味道也开始变咸。
那瞬间,我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想——
怎么秦延哭起来就不流鼻涕?
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沈慕瑶已经挂掉电话,皱着眉看我:父亲又为难你了?
她顿了顿:你可以拒绝他,也不用每次都把自己弄得很可怜——
我流着泪,语气平静至极地打断她:沈慕瑶,其实你那时候说得没错,我们如果从未遇见,对谁都会更好。
沈慕瑶似乎有些不解:你又突然发什么疯?
我从桌面纸盒抽出一张纸,用力擦干脸,说出那句在心里想过无数次的话。
沈慕瑶,我要和你离婚。
5
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我,我和沈慕瑶会变成相看两厌的怨偶,我一定不会相信。
自从母亲早逝,父亲跳河后,我就再也没有了家。
我的童年回忆里,一直都是在不同亲戚家里流浪。
日子总是过得很恐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从这一家,送到那一家。
那样长大的我,毫无疑问是不可爱的。
考上电影学院后,我认识了众星捧月的沈慕瑶。
我并不知道,学校当时那么多帅气的男孩子,沈慕瑶为什么会一眼看上我。
只知道,初恋的滋味,真的很甜。
而甜,向来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第一次跟沈慕瑶到老宅过年,屁股都没坐热时,她爸妈就把我买的所有礼物,连带着我们两个一起丢出了门。
你如果非要嫁他,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站在寒风刺骨的门外,彻底傻了眼:怎么会这样?
他们就是这种人,沈慕瑶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天生的掌控欲强,什么都想替我做主。
她看我脸色担忧,立马捏向我腰间的痒痒肉。
我情不自禁笑起来,连忙躲她的手,却差点栽进雪里。
别管他们,沈慕瑶握住我的手,大大咧咧地说,他们是老子,但我是唯一的女儿,只要女儿愿意,哪有老子拗得过女儿的?
宽宽的巷子里都是厚厚的积雪,四周的门户上贴上喜庆的窗花和对联。
我和沈慕瑶踩在街道的积雪里,天上的雪慢慢落在我们头上、眉毛上、睫毛上……就好像两个雪人。
明明无家可归,但面面相觑片刻后,我们都指着对方大笑。
不知走了多久,我把沈慕瑶背到了背上。
她忧心忡忡:我还是下来吧,免得你摔倒了。
我不让:就你那身板,如果把鞋子打湿了,铁定会感冒。到时候,还不是我伺候你?
她还是不愿意,小声嘟囔,我可不想自己心爱的男人因为我受累,我恨不得自己力气再大点,让我背你。
我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她却偏过脸,朝着我坏笑:
你努点力,我要给你生个孩子抱回去给他们,你看他们还好不好意思把我们赶出去。
我红着脸大窘,下意识推了一把她的肩,于是小一秒,两个人都滚到了雪地里。
最后,感冒的果然是沈慕瑶。
我们在宾馆里过了一整个年假。
大年夜,沈慕瑶吃了感冒药,依然烧得神志不清。
我把打湿的毛巾放在她的额头上,祈祷体温快点降下来。
可是体温一直不降,我急得快掉眼泪,明明不信神佛,却也忍不住合手祷告:
老天爷呀,各路神啊佛啊,不管你是来自何方,只要你能保佑沈慕瑶好起来,哪怕你把所有疾病都转到我身上,我也心甘情愿。
……
到了半夜,沈慕瑶的烧真的退了下来。
我累得趴在床榻边上,直接睡过了整个除夕。
很久以后,沈慕瑶告诉我。
半夜醒来时,她看见旁边我沉睡的脸,听着我浅浅的呼吸声,那一刻她下定了决心,以后这一辈子,除了我,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那你要出轨了怎么办?我问她。
沈慕瑶看着我,很认真地回答:各路神佛在上,那就让那个出轨的沈慕瑶,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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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父母的支持,刚结婚时,我和沈慕瑶穷得一无所有。
沈慕瑶当初读导演系,是因为她的母亲沈母本身就是有名的导演。
她从小耳濡目染,也生出了对电影的喜爱。
沈慕瑶和家里翻脸后,沈母在业内放言,不允许任何公司聘用她。
沈慕瑶找不到影视行业的相关工作,只能白天做苦力,晚上熬夜,匿名写一个又一个剧本卖钱。
我是表演系的,也没有任何剧组敢用我。
最后,我找了一份便利店上夜班的工作。
下班了,就带上店里快要过期的免费食物,回去和沈慕瑶一起吃。Z
物质上虽然穷苦,但我自小穷惯了,倒没什么不适应的。
反而是自小锦衣玉食的沈慕瑶,从没有抱怨过一句话。
随着沈慕瑶写的剧本价格提升,我们的日子终于逐渐好了起来。至少,每星期也能吃一顿火锅,买菜也不用讨价还价了。
不久,沈慕瑶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溪溪。
沈慕瑶很开心,但总是盯着电话发呆。
我知道,她想和父母分享这个消息。
但她拉不下来脸。
我悄悄打听来沈母的电话号码,在沈慕瑶睡着后,拨通电话,告知了孩子即将满月的消息。
在隔壁省拍电影的沈母果然大喜,当即表示要动身来看孙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电话,会将我们所有人都彻底拉入深渊。
可能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沈母在来的路上,和高速架上一辆逆行的车子相撞。
不仅瞬间起火,还被撞下了高架,最后导致车毁人亡。
赶到殡仪馆时,我依然不敢相信,这样新闻里才会看见的意外,居然真的发生了。
我和沈慕瑶跪在灵堂前。
沈父走过来,什么也没说,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我没躲,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受的。
都怪你,沈父两眼空洞地看着我,我的女儿,因为你不听我的话。我的妻子,也因你而死。
他看着我,颤着声音质问:你……你到底跟我家里有什么仇什么怨?
愤怒至极的他还想扑过来继续打我,被沈慕瑶死死拖开了。
灵堂里响起他悲戚凄凉的哭声,沈慕瑶两眼发红地抱着他,始终没有看我。
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一个字。
却比像沈父那样直接骂我,还让人难受。
烦琐的葬礼结束后,所有吊唁的人都离开了。
那天也是沈慕瑶的生日,我小心翼翼地给她下了碗长寿面。
沈慕瑶看着那碗面,直到面汤完全凉透,才动了动眼珠,平静地,开玩笑似的,和我说了这些天来第一句话——
林舟,如果当初,我没遇见你就好了。
丸整版在弓仲号:小牛文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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