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法毕业少年自杀。结果悲剧起因于学校的失误？

去年12月，特蕾西为自己儿子伊森的毕业典礼做足了准备。

她订了一家餐厅，准备了毕业典礼后的晚餐。她订了蛋糕，买了气球，还把给儿子买的新手表包了起来，准备在晚餐时送给他。

特蕾西是一名护士，自己没上过大学，她一直为自己的着装苦恼不已，生怕让聪明伶俐的儿子感到丢人或者失望。

“我记得我对伊森说，‘这样可以吗？你妈妈穿这个你不会感觉丢人吧？’

他说，‘不，妈妈，你看起来很棒。’”

特蕾西让伊森自己做主。她给伊森转了一笔钱，让他租一件自己喜欢的毕业礼服，再预约一个摄影师，她还主动提出帮伊森熨衬衫。

“他说他能搞定。然后他就真的搞定了，把西装准备好挂了起来。我以为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特蕾西早早地起床换好衣服，卷好头发，把一切都打理好，然后她对伊森喊道，该起床了。

“通常他会嘟囔一会儿，但这次他一点回应都没有，于是我就直接进了他的房间。然后我尖叫起来。”

不会有毕业典礼了，年仅23岁的伊森自杀了。

伊森留下了四封遗书，一封是给警察的，两封给他的家人，还有一封给他最好的朋友凯尔。四封遗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他还是那个整洁细致的孩子。

在遗书里，伊森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他说自己让所有人失望了。

那套西服、那件衬衫和那套租来的毕业礼服全都是假的。他根本不在当天毕业的学生名单上，因为缺少一门课的成绩，格拉斯哥大学通知他，他没法毕业了。

格拉斯哥大学一直是伊森的梦想。

伊森是特蕾西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她唯一的儿子。他一直希望能跟他的姨妈玛丽莲一样，进入格拉斯哥大学学习。

在小学的时候，他就写下了自己十年后的愿景：“我恳求格拉斯哥大学录取我。”

特蕾西对伊森的离去痛苦极了：“我们认为，或者我们当时认为，他太羞于告诉我们他的失败了，他本来有很多机会告诉我们的。”

可后来她才得知，伊森的死并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悲剧，更是一桩全国性的丑闻。

本周早些时候，伊森的家人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了伊森死亡背后的真相——这是他们自己拼凑起来的。

特蕾西痛苦地说道，“大学没有提供任何帮助，甚至没有发来一封慰问信，就好像伊森不存在一样。”

而他们的律师的说法更加尖锐，他用“冷酷无情”来概括学校对这家人的所作所为。

因为伊森并不像他到死都以为的那样“没毕业”，事实上，他只是大学教职工一系列失误的受害者。

伊森于2019年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涯，他家位于拉纳克郡科特布里奇，距离格拉斯哥只需乘坐一小段火车，所以他住在家里，每天通勤上学。

疫情的到来打乱了他的学习计划。但特蕾西说，即便如此，当学校允许选择线下或线上授课时，伊森也会尽量选择去学校上课，他很喜欢在大学里的感觉。

大学第三年，伊森被选为交换生，去斯德哥尔摩学习。

这一年伊森过得很开心，可当他回来后却遇到了点麻烦，他注册不上最后一年的课程了。因为大学里没有他的记录，教职工们不知道他是谁了。

“他们说他不能注册最后一年的课程，因为他还没完成大三的学业，”特蕾西说。“当时我们都笑了，这也太荒唐了。最后伊森不得不自己提交证据。他也不是那种会小题大做的人，最后也就翻了个白眼而已。”

然而，当伊森终于安顿好一切，进入最后一年时，事情开始出问题了。

特蕾西回忆说，当初她没有注意到伊森有抑郁的迹象，但她知道祖母的去世对他的影响很大。

她说，当时伊森必须在12月前提交一篇论文，伊森申请延期。在发给学校的电子邮件中，他提到了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

可延期申请没有被批准，他不得不匆忙完成论文。特蕾西记得当时伊森的论文交晚了三个小时，但总算是顺利完成了，而且没有受到处罚，他写得很好。

之后伊森又遇到了一些工作方面的困难，他再次向学校请求延期，这次学校批准了。

可两次申请后，学校始终都没有向伊森的家人发出警报。在伊森死后，他们全家冥思苦想，怎么都找不到伊森在家里失控的迹象。

“伊森从来都不想大惊小怪，也不想让我们担心。”

所以学校的忽视，让家人错过了拯救伊森最后的机会。

伊森的期末考试是在去年春天举行的，他本应在夏天毕业。可在那时，他又收到了大学的通知，说他未能获得规定的10个学分。

伊森不想让家人担心，他只跟家人说出了点小问题，只要处理好了，他就能在12月份毕业。

可直到今天，他的家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伊森去世三个月后，他的姨妈玛丽莲才开始对伊森的死进行深入调查。因为她更了解大学的制度，所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事实上，伊森只有一篇论文没有提交，哪怕没有这个分数，他也达到了2：1学位（英国第二档学位等级）的要求，完全可以顺利毕业。可当姨妈在表格上搜索他成绩时，却发现伊森不是“0分”，而是压根就没有成绩。

他们咨询了学校的工作人员，但工作人员居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实上，伊森在自杀前也曾两次给校方发邮件询问自己的成绩，最终也被敷衍了事。

“有人告诉他之后会回来找他，但他们没有，他们就这么抛弃了他。”

家人们崩溃了，他们从没想过大学会犯错，他们只以为是伊森没考好。

“怎么会没人注意到呢？”他妈妈问道，“伊森在这个系统里出现了异常，他不可能是唯一一个。”

家人试图访问伊森的电子邮件，但也没能成功。

“在他做那件事（自杀）之前，他清空了笔记本电脑，恢复了出厂设置，好让我用，”她说。“他在遗书里告诉了我这件事，他只是想帮忙。”

回顾伊森的死亡，特蕾西认为大学至少做错了两件事。

首先就是错误地丢失了伊森的成绩，然后告知他无法毕业；其次是忽视了伊森的心理健康，在他两次称自己因心理问题无法顺利完成学业时，学校却没有及时与家人取得沟通。

更可恨的是，在伊森去世之后，没有任何一位大学的工作人员联系过他们家，甚至连伊森的直属导师都没有。

伊森一家的律师，也是格拉斯哥大学的前校长阿默·安瓦尔说：“现在的大学生和教职员工很割裂，不仅在格拉斯哥，这种情况出现在所有大型大学中。现在的大学更像是一台大型的赚钱机器。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有导师，他们知道你的名字。我们定期见面，保持联系，如果你遇到麻烦，他们总有办法帮你。”

在伊森一家召开发布会后，格拉斯哥大学也宣布他们进行了内部调查。调查者称，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而非某位员工的个人失误。

随后大学发言人向伊森一家道歉，称：“我们对发生的一切深感抱歉，理解其造成的深切痛苦。”但学校依然坚持伊森的成绩错误只是孤例，没有其他学生受到影响。

这番言论再次点燃了特蕾西的怒火。“他们忘了我们看过内部调查报告了吗？不用学位也能知道‘系统性问题’有多严重了吧？”

她坚持要求要对学校进行调查，确认是否有跟伊森同样的情况出现。

如今伊森的大学课本仍然像他离开时一样整齐地堆放在他的卧室里。妈妈给他买的手表也在那里，还包着呢。

墙上永远不会有毕业照，但会有他的学位证书。格拉斯哥大学已经同意让他的家人在仪式上替他领取了。

“我们会去的，因为我儿子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特蕾西说道，她对儿子的骄傲丝毫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