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办公室的老王最近发现，自己的座位越来越靠后了。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的一次会议说起。那天局里开大会，新来的副局长讲话时，把“高屋建瓴”说成了“高屋建瓦”。散会后，老王在走廊里和同事闲聊时笑着说：“咱们副局长真是建瓦高手。”没想到这话传到了副局长耳朵里。
第二天，老王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调整了位置。从原来的靠窗明亮处，搬到了靠近厕所的角落。行政科长的解释是：“那边空调坏了，需要调整一下座位。”
老王没在意，角落也挺好，清静。
过了一周，局里开会研究人事安排。老王是业务骨干，本来应该参加。但直到会议开始，他都没收到通知。后来问起，办公室主任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忘了通知你了！”
老王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没多想。
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的是报销的事。老王出差垫付了三千多块钱，按照往常，一周就能报销下来。这次却拖了一个月，每次去问，财务科都说：“副局长还没签字呢。”可是同事们的报销单，都是两三天就办好了。
最让老王难受的是工作上的事。他负责的项目明明进展顺利，副局长检查时却总能挑出毛病：“这个方案不够创新”、“那个数据不够详细”。有时老王按照副局长的意见改了，下次又会被批评：“怎么改得面目全非？要保持原方案的优点嘛！”
老王终于明白，自己是得罪领导了。他找机会想向副局长道歉，但副局长总是很忙，不是要开会就是要出差。
渐渐地，同事们也都看出了门道。以前经常找老王商量工作的，现在都绕着他走；食堂吃饭时，他常坐的那张桌子总是空着几个座位；就连值班安排，他也总是被排在节假日。
老王想过调走，但副局长在调动申请上批了句：“该同志是业务骨干，不宜调动。”
年底考核，老王破天荒地得了个基本合格。评语是：“工作态度有待改进，团队协作意识需要加强。”而那个传话的同事，却得了优秀。
最近局里装修办公室，重新安排座位。老王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档案室旁边的小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副局长在会上说：“老王同志工作需要安静环境，这样安排有利于他专心工作。”
搬家那天，老王一个人整理东西。同事们都在忙，没人来帮忙。副局长倒是特地过来看了看，还亲切地说：“老王啊，这个位置多好，独门独户的。”
窗外正在下雨，老王望着自己收拾出来的纸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参加工作时，老局长对他说：“在机关工作，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不要想太多。”
可是现在，他连工作都做不好了。
第二天，老王请了年假。理由写的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副局长很关心，特地让办公室主任送去一盆仙人掌：“放在电脑旁边，防辐射。”
老王接过仙人掌，连声道谢。关上门，他望着这盆满是刺的植物，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休假期间，老王天天去公园散步。看老人们下棋，看孩子们玩耍，看花草自由生长。
有时他会路过单位门口，看着熟悉的办公楼，却不想走进去。
公园的长椅上，老王遇到一个同样退休的老干部。老干部听完他的故事，笑着说：“你这算啥？我当年因为给领导倒茶时先倒了左边那位，被晾了整整五年。”
老王惊讶地问：“那您怎么熬过来的？”
老干部神秘地笑笑：“后来左边那位升官了，我就变成了有先见之明的人。”
休假回来的第一天，老王发现副局长对他的态度突然好转了。不仅主动打招呼，还关心地问：“身体好了吗？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后来老王才听说，局长可能要调走了，副局长有机会转正，正在广结善缘。
老王坐在档案室旁的小隔间里，看着那盆仙人掌，忽然不明白，这机关里的人，到底为什么活着。
窗外，新来的大学生正在熟悉环境，一个个办公室地敲门问好。老王想起自己刚工作时，也是这样满怀热情。
他拿起水壶，给仙人掌浇了点水。仙人掌的刺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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