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青岛 “鬼楼” 疑云：解放军军官猝亡之谜（八）

大结局。

张有任接受任务后,悄然向纱厂门卫室查阅了夜间值班记录，又向食堂调阅了当月的公费伙食开支账目。唐芝豪某天是否住在厂里门卫室是没有登记的，但他如果住在厂里，食堂的小伙房是要为其提供夜宵的，而提供夜宵那就要记账，至于向门卫室调阅夜间值班记录，则是为了查明如果10月9日晚唐芝豪住在厂里，那么到10日凌晨期间他是否外出过。那个时段工厂的大门已经关闭，有人要外出的话得请门卫开门，而门卫是要在值班记录本上登记的。

最后的调查结果显示，10月9日晚唐芝豪住在厂里，10日凌晨一时四十五分。他驾驶着柏新仁的那辆轿车离厂外出，当晚未曾返回。10月26日晚唐芝豪住在厂里。专案组看到信息反馈后，一致认为，唐芝豪有重大作案嫌疑，可专案组副组长李朝诚却认为唐芝豪不是嫌疑人。

　　李朝诚和陆惕墨两人是作为军方的代表来青岛调查命案，自然对此十分重视，李朝诚听取了侦查员关于唐芝豪的情况汇报后，认为还是应该围绕着杀人这件事来调查。因为他发现了—个之前整个专案组中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可以推断出唐芝豪不可能是嫌疑人。

　　因为从截获的敌特0月10日凌晨的那条密电来看，敌特分子谋害贾典珉是有预谋的，而贾典珉其人并无必须要被杀害的特别指向，也就是说，杀害贾典珉不过是为了杀害而杀害，是一种纯粹的“消灭对方个体力量”的斗争，带有一定的随机性。

所以杀害贾典珉是出于作案之后的安全性的考虑，只要能够轻易逃脱追查就行。他们可以选择贾典珉作为杀害对象，因此也可以选择另—个类似贾典珉的目标作为杀害对象。既然如此，敌特分子为什么要对贾典珉下手，而不杀与其条件相同的另一军官小黄呢，或者说为什么不干脆连小黄一起杀了呢?

　　李朝诚于是就将专案组获得的所有材料重新进行了梳理，来分析如果敌特分子将小黄一起谋杀是否有作案条件。因为已经初步确认凶手是通过在饮食中下毒作案的，所以单看那些曾与贾典珉和小黄一起吃喝的人就行。在已经排列出了怀疑名单里，恰恰是这个被专案组特别怀疑的唐芝豪却是最不可能谋杀作案的。

因为贾典珉和小黄两人抵达青岛后，贾典珉只单独接受过一次宴请，就是在10月5日中午柏新仁为其在“大富豪饭店”设接风宴。当时小黄被老首长拉去部队驻地做客了。贾典珉出院后，从当天的晚餐到次日的三餐，都是和小黄一直都是同饮同食的，可被害的却只是贾典珉一人。那说明贾典珉的饮食中被下毒时小黄并不在场，否则只怕小黄也难逃一死。

就此推论，案犯作案的时间就就是10月5日中午在“大富豪饭店”对贾典珉下的手。可唐芝豪没有参加那次宴请，所以李朝诚认为此人并非杀人凶手。至于是不是那个拍发密电的敌特报务员那就另当别论。李朝诚想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所以大家转换思路，按李朝诚的思路去侦查，考虑谁是凶手这个问题吧。

　　10月5日“大富豪饭店”接风宴的出席者除了贾典珉以外，有四人：贾典珉的姑夫、东道主柏新仁，纱厂襄理王培训，柏新仁的表弟船舶工程师花乃贤和柏新仁的司机董百步。这四人都已经接受过专案组的调查，警方也让四人互相印证过，可以确认他们所说的都是事实。那这四人中谁是凶手呢，结合截获的敌特密电中透露的情况来看，凶手肯定提前知道贾典珉要回乡探亲， 并要在柏新仁处稍作逗留的情况。

因为密电中称“成功实施前报之计划”，说明敌特分子已将凶杀计划上报过了。按照这个条件来分析，王培训他之前根本不知道老板有个小辈亲戚途经青岛之事，他是当天中午去作陪时才知道的。柏新仁的表弟花乃贤三天前刚刚从大连出差回来，时间上来不及，三天前方归。而且柏新仁的私家车载着柏新仁、贾典珉、王培训从纱厂去饭店时，路上柏新仁正好看见表弟从一家商店出来,，临时叫上车一起去了饭店。

还有两位是柏新仁和董百步，李朝诚认为，柏新仁可以暂时往旁边放一放，因为如果他是敌特分子的话,以后还有机会与小黄和贾典珉在一起吃饭。没有必要在那一天下手，但对于董百步而言，这次机会是唯一的一次。柏新仁已经作了安排,说贾典珉在青岛期间,由庶务科长唐芝豪负责陪同,董百步是知道老板的安排的，如果他要下毒的话。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因此,钱运闻、李朝诚认为不能排除董百步作案的嫌疑。

于是决定对董百步进行外围调查。经查，此人是1948年11月从南京回到青岛。在青岛是由市警察局—个名叫王鸣的督察组长介绍给柏新仁，因为在此之前，柏新仁托王鸣物色一名司机，于是王鸣就推荐了董百步。而王鸣在名义上是警察局的督察组长，实际上是保密局”驻青岛站的头目之一，青岛解放前逃往台湾。

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在11月1日晚将董百步传讯问话，钱运闻、李朝诚采取聊天方式对董百步进行问询，期间，警察对那辆私家车进行了检查。哪知竟有意外惊喜，轿车后备厢内有一个寻常式样的旧皮箱，里面竟是一台美国制造的无线电收发报机。

当警察把皮箱被拎过来之后，面对警方的质问。董百步显得十分吃惊，随即表示：“我就是一个司机,只管开车，什么收发报机啊。我不知道,那应该是柏先生的东西”

警察随后表示：“你现在要么立马坦白交代,争取从宽处理，要么顽抗到底，如果做指纹鉴定的话，你自己最清楚了!”　至此,董百步只好作了交代。

　　1945年，董百步考上了南京市的一家私立机电中专。后来学校投资人被国民政府以汉奸罪逮捕学校关门。他在次年经人介绍考入了“军统特训班”，接受一年培训后正式成为一名特务，在淞沪警备司令部当了一个少尉军官，主要从事报务工作。

1948年秋，军统安排董百步回青岛潜伏。青岛站为董的回乡潜伏作了铺垫，由王鸣出面先把一辆轿车低价卖给柏新仁，又借机把董百步介绍过去当了司机。

1949年4月,董百步得知，他被编入“国防部保密局青岛市第一行动队”。上线是以“翔健海货行”老板身份为掩护的张彦章。张彦章交给他一台收发报机，让他仍旧负责报务工作。按照规定，董百步在无特别通知的情况下，每隔半月须开通一次电台，向台湾报平安以及接受指令。但他是使用密码操作的。拍发和收到了什么都不清楚。为对付公安局的侦测。董百步利用驾车的方便，不时变换收发报的位置。

1951年4月下旬,张彦章忽然召见董百步时提出，台湾上峰向我们提出，对中共党政军警等任何级别的干部、当地民主党派中有影响的人物以及国民党起义和投诚人员进行暗杀。于是董百步就开始留意相关消息，不久就知晓了贾典珉秋天将回乡探亲途经青岛之事。并有可能居住在闹鬼的小洋楼，他觉得是否可以利用来做做文章呢，于是就向张彦章报告了。

　　张彦章认为这个机会也好，目标也合适，决定把贾典珉作为“工作对象”。台湾方面对此也表示认同。于是张彦章就把暗杀使命交给董百步去执行。董百步大吃一惊，说我是报务员,怎么干得了这事呢，张彦章说只有你有条件执行这个使命。

　　董百步无可奈何,只好接受使命。张彦章交给他毒药,并告知使用方法。这是美国最新间谍产品，无色无味，服后当时无事，三天后才会发作，死亡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关键在于死后即使解剖检验也找不出下毒痕迹。

　　1O月5日,董百步开车载着柏新仁去码头接贾典珉，这才知道原来还有一个同行的小黄,正担心毒药是不是够时，小黄被老首长扯走了,于是就伺机对贾典珉下手。董百步在贾典珉来到纱厂给其沏茶时，就把毒药下在茶杯里，亲眼看着贾典珉喝下去的。

　　至于1O月10日、27日的那两份密电都是董百步奉命操作。电文中说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被捕那天下午，他接到张彦章派人送来的一份密电让他当晚拍发，所以他才把机器带在车上，想在回家途中拍发，这才被警方搜出。

　　讯问结束后。警方当即出动，将“翔健海货行”将张彦章逮捕，搜得特工专用的钢笔手枪、乒乓球手雷、毒药、沾毒匕首等暗杀武器。连夜讯问张彦章获取口供后,于11月2日清晨将分布于三个区的其余五名潜伏特务一网打尽。

　　1952年3月4日,张彦章、董百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余五名特务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及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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