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桃花潭里桃花魂（7）

文/刘攀峰

第七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恩怨情仇终有报。

指尖花瓣轻捻，前尘往事如烟。白桃花在卢家的庇护下神志渐清，而负心人万俊伦的劫数才刚刚开始。

白桃花倚在竹榻上，指尖捻着一片飘入窗内的花瓣，眼神渐渐清明。远处传来买卖人的吆喝声，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自己是如何被卢天浩，从桃花潭边的草房里接出来的。

暮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卢家宅邸的宁静与桃花潭边的疯癫恍如隔世。白桃花轻轻摩挲着手中粉嫩的花瓣，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仿佛触摸着自己逐渐愈合的心。

在卢家这些时日，白桃花的神志慢慢清醒了，不再疯癫。这变化，或许与卢家良好的家庭环境不无关系。

每日清晨，侍女会端来一碗清淡的粥羹，配着几样精致小菜。午后，白桃花会在花园里散步，看池中锦鲤嬉戏，听枝头鸟雀鸣唱。卢天浩的妻子白如意——她的亲妹妹，也时常过来陪她说话，姐妹俩虽心有芥蒂，但血缘之情难以割舍。

“姐姐，你看这株桃花，开得多盛。”一日，白如意指着院中一株桃树说。

白桃花抬头望去，满树繁花如霞似锦，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她忽然想起桃花潭边的那些桃树，每逢春季，也是这样绚烂夺目。

“如意，我......”白桃花欲言又止。

白如意握住她的手：“姐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天浩既将你接来，你便安心住下。”

白桃花眼眶湿润。她想起自己当初为爱与万俊伦私奔，却落得被抛弃的下场；而妹妹代她出嫁，反而觅得良人，生活美满。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就在白桃花在卢家静养之际，万俊伦在福顺绸缎庄的后院踱步。他摸着新裁的锦缎，嘴角噙着冷笑。自从老丈人吴思古病逝后，这偌大的产业便尽数落入他手中。

万俊伦本是农家子弟，因缘际会成为绸缎庄账房伙计，又因相貌俊朗被吴家小姐吴雪雯看中。为攀附权贵，他狠心抛弃发妻白桃花，入赘吴家。

如今大权在握，万俊伦便开始盘算如何打发吴雪雯。他多次提出休妻，认为吴雪雯已成为他享受富贵生活的绊脚石。

然而万俊伦低估了吴家的势力。吴雪雯并非寻常弱女子，她背后有强大的靠山——她的叔叔吴仁义，时任长沙警察局长。

这天，万俊伦正在正厅品着明前龙井，盘算着翠红楼相好的女子。接进别院，以后是不是能给个名分。忽然吴雪雯红着眼眶冲进来，云鬓上的金步摇乱颤：“万俊伦！你竟敢和翠红楼的那个贱人相好。”

万俊伦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吴大小姐若是看不惯，大可以离婚。”

话音未落，吴雪雯已甩袖而去，留下一地碎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吴雪雯离开绸缎庄后，径直前往警察局。三日后，长沙城飘着细雨，吴雪雯跪在警察局后堂的蒲团上，哭得梨花带雨。

吴仁义把玩着手中的鼻烟壶，眯眼听着侄女的哭诉：“叔叔，万俊伦不是好人，现在他霸占了我家绸缎庄，还要休掉我。叔叔，你一定要给侄女报仇雪恨。”

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里，吴仁义突然轻笑：“我设一个套，让他蹲大牢，到时候绸缎庄还是你的。”

吴雪雯听后，欣喜若狂。她深知叔叔的手段，在长沙城，让一个人消失都不在话下，何况是让万俊伦入狱。

吴仁义作为警察局长，早已对福顺绸缎庄这块肥肉眼红。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命人将几本革命刊物偷偷塞入绸缎庄的账房，又买通两个所谓的“革命党”指认万俊伦是他们的资助者。

翌日清晨，万俊伦正在品着明前龙井。茶汤还未咽下，就被闯进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镣铐扣上手腕时，他看见吴雪雯撑着油纸伞站在廊下，绛紫色的旗袍下摆沾着泥水。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比那日的碎瓷还要冷。

为头的警察说：“你资助革命党反对洪宪帝制，你被捕了。”

万俊伦一脸迷惑，还未来得及辩解，就被押解至警察局。在警察局里，他遭受严刑逼供，被屈打成招，打进死牢，待秋后问斩。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万俊伦蜷缩在角落，遍体鳞伤。他这才明白，这是吴雪雯联合叔叔吴仁义，以资助革命党为由陷害他，连一点证据都没有。

万俊伦在狱中度过漫长日夜，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他想起了桃花潭边的誓言，想起了与白桃花私奔时的甜蜜，也想起了自己为荣华富贵抛弃发妻的决绝。

“如若负心，必遭五雷轰顶......”万俊伦喃喃自语，想起当年在桃花潭边对白桃花发的誓。

如今誓言虽未应验，但他追悔莫及。为贪图富贵，他抛弃真心爱自己的白桃花，入赘吴家；为满足私欲，他冷落吴雪雯，终招致报复。

而在卢家的白桃花，病情日渐好转。她时常站在回廊上，望着桃花潭的方向，心中已无恨意，唯有对命运的感悟和对生命的感恩。

卢天浩待她温和有礼，白如意也不再计较往事。春花秋月，时光流逝，白桃花在平静中寻得了内心的安宁。

消息传到卢家时，白桃花正在绣花。她听后沉默良久，然后轻声对卢天浩说：“潭水千年不变，见证着人世间的爱恨情仇。而桃花的精魂，永远飘荡在这方山水之间，不屈不挠，不卑不亢。”

万俊伦在牢中等待秋后问斩，而桃花潭边的桃花，依旧年年盛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恨、背叛与救赎的永恒故事。

护国战争最终迫使袁世凯。于1916 年3 月22 日宣布取消帝制，回归共和，随后在同年6 月去世。

一时之间，革命党人也有了出头之日，被抓进监狱的革命党人员，也被放了出来。

而出狱的万俊伦又成为穷光蛋，由于她得罪吴家，没有人敢用他工作，万俊伦没有选择，成为沦落街头的一个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