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0月8日清晨,山雾贴着车窗滑过,吉普车沿着成雅公路的碎石路向大渡河上游攀去。副总指挥彭德怀翻看手里那张旧军用地图,指尖停在“泸定”二字上。随行的年轻工程师忍不住问:“首长,当年桥要是被炸毁,红军怎么办?”彭德怀沉声回道:“今天就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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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喘着粗气,车队绕过石棉矿区。矿医院门口,七旬老船工帅仕高正扶着门框晒太阳,他一眼认出了那位披风大檐帽的熟人。“彭老总!”两人握手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用力。三十年前的渡河夜,船灯、急流、子弹,全都挤进了拥抱里。短暂寒暄后,彭德怀塞给对方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听听新世界的声音。”伴随微弱电波,车队继续北上。
大渡河在安顺场突然收窄,两岸崖壁如斧劈,河面最宽处达到百余米。1935年5月,中央红军南岸只有两条小渔船,前后总兵力却超过两万。时间被国民党追兵挤压得只剩分秒,毛泽东当即拍板:强渡得手后,以最快速度北上夺取泸定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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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定桥建于康熙四十四年,十三条铁链横锁两岸,桥面木板可拆可换。川军守军清楚它的命门,却也舍不得彻底炸毁——一旦没了桥,整个康藏通道就被自己掐断。于是士兵们只拆木板,不动铁链。这个犹豫,为红军留下了生机。
5月26日,红一军团一师与干部团组成右路军,沿西岸急进;中央纵队率主力走东岸。电令写得冷峻:“二十九日必须夺桥!”为抢时间,杨成武、王开湘率红四团昼夜兼程240华里。山路崎岖,战士们绑起裹腿,干粮袋里只剩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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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第24军第4旅也在赶路。团长李全山怕被问责,只抽出一个营先到泸定桥。夜里二更,士兵迷糊拆板,鸦片瘾犯的靠栏打盹。对岸火把一起,有人喊:“你们是哪部分?”红军前锋淡淡回一句:“退下来的友军。”话音刚落,机枪火舌把黑夜撕出一道口子。
29日下午,红四团召开短会,22名突击队员系上白毛巾,准备爬索。廖大珠低声吼:“铁链再烫也得趴上去!”火力掩护下,他第一个冲到缺板处,双臂挂链,双腿倒勾,像壁虎一样向前蹭。桥东头川军点燃柴堆,浓烟翻滚。廖大珠吼声更高:“怕火的不在我团!”十多分钟后,他已踏上对岸,把手榴弹塞进敌人胸膛。
战斗仅持续两个时辰。木板重新铺好,主力开始过桥。6月2日,中央纵队在桥头嘉奖红四团与22勇士。刘伯承踏过铁链时,重重跺了三脚,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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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为什么不直接炸桥的争论,自此延续了数十年。刘文辉担心交通瘫痪,蒋介石又远在庐山下达死命令,层层扯皮让川军错过最佳封锁时机。退一步说,真把泸定桥炸成断链,红军真的就无路可走吗?
车队驶过泸定继续北上,两岸海拔渐高,河面变得平缓透明。彭德怀示意停车,河滩铺满细沙,最浅处水深不过胸口,流速远逊泸定段。他对工程师说:“看到没,这里就能涉水。三十年前情报缺失,谁也顾不上细查。要真毁了桥,大不了把棉军衣全扔掉,端枪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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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彭德怀在康定留下批示:“上游若建公路,可设固砂浅桥,枯水期可徒步横越。”这段字迹,如今还保存在四川省档案馆。
技术人员后来测算,春末夏初的大渡河康定段平均流速只有每秒1.8米,穿棉衣负重行军确有难度,但轻装步兵可排成散列过河;再加几条木排,就能运轻迫击炮。也就是说,飞夺泸定桥固然迅捷,但绝非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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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仕高1995年逝世,晚辈把当年收音机、缝纫机连同那面锦旗一起嵌入玻璃柜,锁在客厅正中。柜顶用毛笔写着八个字:“急流险滩,人心为桥。”滔滔大渡河仍在每日奔腾,却再无人担心它会把生死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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