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青岛 “鬼楼” 疑云：解放军军官猝亡之谜（七）

书接上回。

敌特分子是通过何种途径获得上述信息的，根据命案发生后侦查员的调查显示，该信息产生于贾典珉本人，他只通知了姑夫柏新仁，其诸城老家父母则是由柏新仁转告的，而另一同行者、战友小黄之前并不知道贾典珉的探亲计划，直到军分区领导9月下旬批准他的探亲时他才知道。贾典珉这次也回乡探亲，船票已经预订两人一路同行。因此敌特分子的信息来源只能是柏新仁。

回过头来再分析有机会对贾典珉下毒的人员，除了市立医院方面的医务人员，最有条件的就是死者的姑夫柏新仁了。于是,这个纱厂老板顿时就显得疑点重重了，因此专案组决定，对柏新仁的历史进行调查。

　　一查才知道，柏新仁的历史情况还真有些复杂，他是青岛人，初中毕业后，经人举荐，在当时的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手下担任警卫参谋，就这样,柏新仁开始了他的军人生涯,直到抗战爆发后因遭遇车祸负伤，才离开部队返回青岛。当时韩复榘尚未被蒋介石枪决，还给批给他一笔钱，以及给其老友龙回渊的一封推荐信。

龙回渊当时是青岛“德发纱厂”的老板，龙回渊根据韩复榘的举荐，就给柏新仁安排了一个庶务科长的职务。柏新仁颇有能力，一应事务处理得让龙回渊深感满意。龙早年丧妻无子女，单身一人过日子，于是就把柏新仁收为义子。1940年龙回渊替柏新仁张罗着娶妻，也就是贾典珉的姑姑。次年,龙回渊病殁。死前留下遗嘱纱厂由柏新仁继承。柏新仁继承纱厂后把厂名改为“东升”。

柏新仁自回到青岛后，结交甚广、三教九流都有结拜弟兄，就是日本人也有交为朋友甚至拜盟的。至于国民党“军统”、“中统”在青岛的地下人员中也有好朋友，中共地下党方面他也有说得上话的人,救过不少地下党，至于社会上的青帮更是称兄道弟,不分彼此。

但柏新仁虽然跟多方面的人物都有交往，可一律都保持着底线，吃吃喝喝做做生意可以，伤天害理的恶事他却从不沾边。因此，无论在最先的国民党，后来的日伪，抗战胜利后又回到国民党统治下，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哪一方都没为难过他。

　　专案组分析研究了柏新仁的历史情况，认为从其二十余年来特别是青岛解放前一两年的社会交往情况来看，并不能排除其跟国民党特务组织有勾结甚至直接参加了特务组织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钱运闻向市局提出两个 方案：一个是立刻拘捕柏新仁，通过侦讯问查明命案真相以及潜伏的敌特分子。另一个方案是暂不惊动对方，但对对柏新仁实行秘密监视，待摸清与其联系的敌特同党后再一举收网。

　　10月25日市局要求专案组实施第二方案，并要求迅速查明与柏新仁有牵连的所有犯罪嫌疑人，不能在收网之前惊动目标。鉴于柏新仁在之前已经跟专案组部分成员都有过接触，故市局另抽调八名警察负责执行秘密监视。监视方面由周碓生负责。老周当即对八个负责监视的警察进行了分工，当天下午四时开始正式对柏新仁实施秘密监视，与此同时，青岛公安局情报处的技侦人员仍在继续侦测敌特电台的活动。

10月27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技侦人员侦测到市北区西侧的堂邑路一带有短暂的无线电发报机发射的电波信号，与上次截获的那条密电的拍发手法相似。但由于时间太短未能截获。情报处估计,这很大可能是潜伏敌特分子向台湾方面的例行报告。

　　10月27日上午，情报处将这一情况向专案组作了通报，专案组顿时觉得此事不同寻常，因为堂邑路!柏新仁的“东升纱厂”就在堂邑路，莫非发报的特务就是柏新仁，于是，专案组就通知在市北区秘密驻地负责监视的周碓生把柏新仁昨晚的行踪通报一下。

　　周碓生送来的监视报告显示：昨晚六时十一分，柏新仁乘坐由其司机董百步驾驶的私家车离开“东升纱厂”，同行的有纱厂的科长唐芝豪。三人先去了柏新仁位于市南区太平角帽儿坊的宅第停留大约二十分钟，然后一起坐车前往台西区郓城路“祥福贵饭庄”赴宴。这顿饭局是纺织公会副会长霍耀翮做东，一起出席的还有出席两位也是经营纺织的老板。

饭局结束后，柏新仁的私家车上搭乘了唐芝豪和霍耀翮。柏新仁先把霍耀翮送回家后再前往纱厂,让住在厂里的唐芝豪下车。最后才由司机送他回家。事后董百步把车开走了。柏新仁回家后大约四十分钟后就熄灯休息了。今天上午七时，董百步开车来到柏家，先把其两个正在上中学的儿子送往学校，然后返回开车载柏新仁去纱厂，这样看来，拍发电报的敌特分子并非柏新仁。

如果发报的敌特分子不是柏新仁，那又会是谁，专案组对此进行了讨论，其中的胡敬奎提出了一个猜测：发报的那位会不会是庶务科长唐芝豪，专案组有一个名单，上面记录着专案组在调查怀疑对象时，是根据每一个贾典珉接触过的人员根据接触次数的多寡排列的。当时这样做的理由是，对贾典珉下毒的人应该就在其抵达青岛后所接触的那些人员之中，因此，最先排查的几个嫌疑人是市立医院的医务人员，再往下就排到了柏新仁。而唐芝豪等人在最后，胡敬奎的意思是，这位庶务科长昨天晚上是在“东升纱厂”过的夜，很有向特务机关拍发平安电报的可能。

还有就是，他与贾典珉的接触次数与柏新仁一样多，这次他没参加在“大富豪”举行的接风宴,可是他在10月8日代表东道主陪同贾典珉和小黄一起出去旅游，因此他同样有机会对贾典珉下毒。大家认为胡敬奎的意见很正确，于是，专案组就决定调查这位庶务科长的情况，可这一查让大家吃惊非小。

唐芝豪，三十三岁,青岛人，上海交通大学的高材生，是上海邮电局电报房的工程师。　唐芝豪在在上海结婚成家，妻子是上海滩一个中等资本家的千金。在大学是学医的，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唐芝豪决定调到青岛。遭到了医生太太的强烈反对，最后二人只能离婚。而且老丈人坚决不许唐芝豪把两个年方六岁、四岁的两个外孙带走，于是光杆的唐芝豪在老家青岛市邮电局当技术骨干。

照理说，这样—位技术人才为何他离开了邮电局到私营工厂干起了庶务工作呢，因为，唐芝豪是国民党的骨干成员，还加盟“一贯道”。社会关系也比较杂。新政权对于把这样的人留在邮电局是难以放心的，后来决定，唐芝豪可以留用但必须调离原岗位。哪知唐芝豪听了这个决定后，一气之下就辞职了，唐芝豪因为和“东升纱厂”老板柏新仁的关系不错，于是唐芝豪就成了纱厂的庶务科长,被柏新仁视为亲信。

唐芝豪在邮电局工作时，邮电局分给他一套房子，房子位于市北区天门路龙尾巴胡同11号，是一套独立的中式平房,一共有三间正房,前后有小院,后院有一间厨房。他离开邮电局到了“东升纱厂”上班。柏新仁将纱厂后院的一幢小巧玲珑的小洋房，给他当办公室兼宿舍，不想回家时也可以待在这里,伙食由厂里的小伙房免费提供。

　　这样,唐芝豪就有了两个住处，或厂或家轮流居住。唐芝豪还会开车，柏新仁曾对人说过其驾驶汽车的技术甚至超过他的私家车司机董百步。所以有时柏新仁就让唐芝豪开车与他一起出去应酬。

在专案组的会议上，钱运闻提出了他的看法：“在10月10日凌晨向台湾特务机关报告杀害贾典珉的那封密电，就是从天门路一带发出的，那天晚上唐芝豪是住在纱厂还是天门路的家里，还有,10月27日凌晨侦测到无线电信号的市北区堂邑路附近，而那里正是东升纱厂所在地。之前那天晚上，恰恰是柏新仁把唐芝豪送到厂里的，这一天，唐芝豪到底有没有住在厂里，你们监视组去调查一下。”

　　10月30日，警察刘慕双、胡敬奎、小吴三人悄然约请“东升纱厂”工会主席张有任,请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协助调查两个问题：10月9日晚唐芝豪是否住在厂里，晚上是否外出过，10月26日晚,唐芝豪是否住在厂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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