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祸从天降
北宋仁宗年间,汴京郊外有个张家庄。庄里有个后生,名叫张阿狗。人如其名,憨厚老实,像土里刨食的庄稼狗,除了有门祖传熬麦芽糖的好手艺,没啥大本事。
这年冬天,冷得邪乎,泼水成冰。阿狗爹的老寒腿犯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郎中开了方子,里头非得有一味老山参吊着元气不可。那老山参贵得吓死人,阿狗把攒了多年准备娶媳妇的铜板全倒出来,也不够买半根参须子。
这天夜里,北风像发了疯的野狗,嗷嗷叫着拍打窗户。阿狗守着咕嘟冒泡的药罐子,看着炕上气若游丝的爹,心里像压了块冰坨子。
突然——“哐!哐!哐!”庄子里铜锣炸响,保正那带着哭腔的破锣嗓子划破了夜空:“天杀的‘马捐’又来了!壮丁都去祠堂!没钱的顶差!跑慢了就得进大牢啃窝头啊!”
阿狗浑身一激灵。“马捐”是朝廷征军用马的钱,可到了底下,就成了阎王爷的催命符。县衙那帮差役,隔三差五就来刮一层地皮,没钱?那就抓人去顶替!说是去养马场干活,可去了的人,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阿狗家穷得耗子都得含着眼泪搬家,哪来的钱?他心一横,给爹掖紧被角:“爹,我出去避避风头!”说完,他裹紧那件破得翻出棉花的旧袄,翻过后院矮墙,深一脚浅浅一脚地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二)破庙里的“马面”怪
风像刀子,刮得脸生疼。阿狗没命地跑,鞋跑丢了一只,脚冻得麻木,早已辨不清方向。不知跑了多久,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座小山包的影子,山包上,好像有座破庙。
“有地方躲风就行!”阿狗连滚带爬地摸过去。庙门早就烂没了,里头黑漆漆,阴森森,供台上泥塑的神像缺半个脑袋,也看不出是啥菩萨了。
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蜷缩起来,又冷又饿又怕,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想到病重的爹,想到凶神恶煞的官差,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正迷迷糊糊呢,忽然,庙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行,还夹杂着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阿狗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借着微弱月光,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踉跄着挪进庙门,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熟悉的干草料味儿?那黑影走到庙堂中央,“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哼唧。
阿狗心提到嗓子眼,本想趁机溜走,可那痛苦的呻吟声直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心慌意乱。他这人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哪怕是条野狗受伤,他也会瞅两眼。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咬咬牙,摸出随身带的火折子,用力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庙堂一角——就这一眼,差点把阿狗胆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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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躺着的,哪是个人啊!那分明是个长着一张毛茸茸长马脸的怪物!这“马面”穿着件扯得破破烂烂的明黄色袍子,上面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血渍。它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剩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阿狗“嗷”一嗓子,手一软,火折子差点掉地上。他连滚带爬想跑,可腿肚子转筋,挪不动步。再回头瞅瞅那“马面”,虽然模样骇人,但那痛苦的神情不像装的,倒像头受了重伤的牲口,看着怪可怜。
“姥姥的!管它是妖是怪,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冻死在这破庙,明天也得硬了!”张阿狗跺跺脚,把心一横,哆哆嗦嗦凑上前。
那“马面”肩胛处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冒血。阿狗想起自己熬糖烫伤时用的土方药粉,怀里正好有一小包。他赶紧掏出来,又撕下自己破袄里子还算干净布条,笨手笨脚地给“马面”清理伤口,撒上药粉,死死包扎好。
忙活完,他累出一身臭汗。看那“马面”呼吸似乎顺了点,他松了口气,把自己破棉袄脱下来,盖在它身上,自己缩在另一边墙角,冻得瑟瑟发抖,不知啥时昏睡过去。
(三)黄袍加身变“皇帝”
再睁眼,天已蒙蒙亮。阿狗首先感觉身上暖乎乎的——咦?自己那件破棉袄啥时盖回来了?
他猛地坐起,四下张望。庙里空荡荡,除了他自己,鬼影子都没一个。只有地上那滩快干涸的血迹、几根奇怪的棕色鬃毛,证明昨晚不是噩梦。
“真撞邪了……”阿狗心里发毛,爬起来就想溜回家。
刚出庙门,旁边枯树林里“噌噌噌”闪出几条人影,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见了他,竟“呼啦啦”全跪下了,为首一个山羊胡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臣等救驾来迟!万死!万死!请陛下速速回宫!”
阿狗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尿裤子。他左右看看,荒山野岭,就他一个啊。
“各、各位老爷!你们认错人了吧?我是张阿狗,张家庄熬糖的张阿狗!不是啥陛下啊!”
那老头却指着他身上,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您身上这‘龙袍’便是明证!绝错不了!定是昨夜陛下遇袭,受惊恍惚了!”
阿狗低头一瞧,魂飞魄散——自己不知啥时,竟套上了那件明黄色的破袍子!虽然又破又脏还有血,但那颜色、那隐约的绣纹……娘咧!这真是只有戏文里皇帝老儿才敢穿的颜色啊!
“这这这……这不是我的!是是是……是那个马……”阿狗急得语无伦次,想说是马脸怪物给的,可这话说出来谁信?
那帮人根本不容他分辩,毕恭毕敬又不由分说地把他架上一辆藏在林间的豪华马车。马车一路疾驰,竟畅通无阻直入汴京皇城!守城官兵一见马车标志和那些人,立马跪倒一片!
阿狗像做梦一样被拥入宫殿,宫女太监跪满一地,口称“万岁”。他被按着沐浴更衣,换上了崭新耀眼的龙袍。看着镜子里人模狗样的自己,阿狗狠掐大腿——钻心地疼!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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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龙椅上的“糖匠皇帝”
原来,昨夜那“马面”怪物,竟是当朝天子宋仁宗!(咱这是民间传说,当不得真。)这位皇帝有个难以启齿的隐疾,月圆之夜便会面目异变,状如马脸,痛苦不堪。昨夜他旧疾发作,难受得紧,只带一二心腹偷偷出宫散心,不料遭遇不明刺客袭击,心腹拼死掩护他逃脱,他重伤之下慌不择路,躲入破庙。
皇帝的心腹高手们天亮后顺着血迹找到破庙,只发现了皇帝私下穿戴的便服(他们眼中便是龙袍)、打斗痕迹,以及穿着龙袍、守在旁边的阿狗。他们误以为皇帝陛下要么是受惊失忆,要么是用了什么皇室秘法变容(宫里秘闻多,啥怪事都有可能),加之“龙袍”在此,不敢怠慢,更不敢声张,只好先将错就错,把这“皇帝”请回宫再议。
真皇帝则被另一路忠心侍卫找到,秘密安置疗伤,暂时无法露面。国不可一日无君,几个知晓内情的核心老臣一合计,得!就让这傻小子先顶几天缸,等真龙天子康复!
于是,熬糖小哥张阿狗,就这么晕乎乎被推上了龙座。
好家伙,那阵势!龙椅宽大冰凉,硌得屁股疼。底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声浪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大臣们絮絮叨叨奏报各地灾情、边境战事、国库亏空,他听得像听天书,只会“嗯嗯啊啊”。
可他有个好处——实诚。听不懂那些之乎者也,他就用老百姓的笨理儿琢磨。
工部奏请加征赋税修黄河堤坝。阿狗一听加税,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河边老百姓苦啊,饭都吃不饱,再加税?那不是逼人跳河吗?堤坝要修,银子从别处省!宫里少办点宴席,少修个园子,啥钱都有了!”说得户部尚书老脸通红。
御史弹劾某知府贪污修河款。阿狗一听就炸毛:“河堤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这钱也敢贪?抓起来!抄他的家!贪一两罚十两,全拿来修河堤!还得让他自己去河堤上扛石头!”他想起自己熬糖,火候差一丝,整锅糖就废了,修河堤的银子,更是差不得半分!
他这些大实话、土办法,弄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有的憋笑憋出内伤,有的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这“皇帝”简直胡闹。可奇怪的是,这几道“胡闹”的旨意下去,居然又快又狠地解决了几件积压多年的破事,民间竟传来叫好声。
(五)真龙归位,善有善报
真皇帝伤好了,从心腹太监那得知一切,又暗中观察了阿狗几天,发现这傻小子虽不懂治国之道,却心地纯良,处处念着百姓,反而歪打正着,办成了几件自己碍于情面不好办的事。
一夜,皇帝秘密召见阿狗。阿狗一见皇帝真容(虽不是马脸了,但那眼神他认得),扑通就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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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着扶起他:“张阿狗,你救朕一命,又替朕担了这么多天江山,辛苦了。听说,你这‘皇帝’当得,还挺像回事?”
阿狗脸臊得通红:“陛下饶命!俺……俺就会瞎说大实话……”
“大实话好哇!”皇帝感叹,“朕在宫里久了,听多了奉承话,反倒忘了最简单的道理。你让朕受益匪浅。”
皇帝没治他的罪,反而重金赏赐,又派太医快马去张家庄治好了他爹的病。阿狗求皇帝放他回家,皇帝答应了,还特赐一面金牌,上刻奇异马头纹样,告诉他:“日后若再有官吏欺压于你,出示此牌,如朕亲临。”
(六)金牌糖匠的传说
后来,阿狗带着老爹和赏赐回到张家庄,乡邻们都惊掉了下巴,纷纷传说阿狗在京城走了大运,被皇亲国戚认了干亲。
阿狗守口如瓶,只字不提“马面”和“皇帝”的事。他用赏银盖了房,扩大了糖坊,依旧老老实实熬他的麦芽糖。因为他心地好,乐于助人,加上那面神秘金牌的庇护(虽不轻易示人,但总能吓退来找麻烦的差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人们私下都传,说张阿狗遇见了“马面神仙”,得了保佑。他做的麦芽糖也被叫成了“马皇糖”,说吃了能沾皇气,好运连连。这糖越传越远,成了当地一绝。
至于那晚破庙里的真相,以及那段离奇的“马面皇帝”奇遇,都随着岁月,变成了老人嘴里一个模糊却精彩的传说。只有张阿狗自己,偶尔看着那面金牌,会憨憨一笑,嘀咕道:“嘿,那龙椅,硌屁股,真不如我这熬糖的板凳舒坦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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