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然世间阴阳,何为善恶?
昔有一人,欲以万鬼之怨,行救世之举,搅动天地纲常,逆转社稷乾坤。
然天道难欺,其行终酿大祸,其名终成大忌。
此事,被历代钦天监,列为最高密卷,封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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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故事,要从一本尘封了三百年的黑皮密卷说起。
国家玄典局,一个不对外公开的特殊机构,其前身,便是古代掌管天象、历法,并监察“人天感应”的钦天监。
今天,是年轻的档案员李皓,第一次被授权,进入被称为“戊字库”的最高密级档案室。
档案室里,他的老师,白发苍苍的张局长,亲自从一个由万年沉木制成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由整张不知名兽皮包裹的卷宗。卷宗的封口,用一道朱砂符印,死死地封着。
卷宗的编号,是“戊辰-44”。
标题,只有短短八个字——《阴神之忌,宸妃之乱》。
“小李,”张局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我们这个机构,传承千年的第一条铁律,便是‘顺天应时,绝走捷径’。而这本卷宗,就是这条铁律,用血和天下大乱的代价,写成的。”
李皓郑重地接过卷宗,解开符印,翻开了那早已泛黄、字迹却依旧力透纸背的第一页。
故事,回到了三百多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前朝末年。
02.
前朝天启年间,钦天监出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奇才,名叫魏宸。
魏宸年仅二十,便已尽得监正徐正阳的真传,无论是观星卜卦,还是堪舆推演,都远超同辈,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之势。他能从彗星的轨迹中,预言北方的旱灾;能从太岁的方位,推算出南方的水患。
然而,彼时的天下,早已是积重难返。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宦官专权;朝堂之外,流民四起,藩王割据。整个帝国,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正缓缓地,驶向名为“倾覆”的冰山。
魏宸一次次地,将他从星象中窥见的灾祸预警,写成奏折,呈上御前。但这些耗尽他心血的警示,都如石沉大海,被那些醉生梦死的权贵们,当成了无稽之谈。
眼看着自己预测的灾难,一个个地,应验在人间,魏宸的心,也一点点地,从焦急,走向了绝望。
他开始质疑自己所学的“正道”。
观星象,卜未来,又有何用?天机,即便能窥得一二,却无法改变分毫。他觉得,这钦天监的“顺天应时”之道,不过是医者面对绝症病人时,开出的一纸无用的安慰剂。
他不要“预测”未来。
他要……“改变”未来!
而要改变,就需要力量。一种,足以撼动天地,逆转乾坤的,绝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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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于是,魏宸将目光,投向了钦天监里,那个连监正徐正阳,都列为禁地的“鬼书库”。
“鬼书库”,收藏着历朝历代以来,所有被列为“禁术”的异闻邪说。据说,里面每一本书,都沾染着不祥。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魏宸避开了所有守卫,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尘封的禁地。
在书库的最深处,他找到了一卷用人皮缝制而成的、上古的竹简。
竹简上,没有记载任何道法仙术,只记载了一种,被历代修道者,视为最大禁忌的、通往力量的捷径——
“修阴神”。
竹简上说,天地有阴阳,修行亦有正邪。寻常修道者,采天地之正气,炼就的是“阳神”,逍遥自在。而此法,反其道而行之,采的,是天地间,最污秽、最强大的力量——怨气。
所谓“阴神”,便是以自身为“鼎炉”,以万千枉死者那不甘的、滔天的“怨气”为“薪柴”,在自己的魂魄深处,炼化、孕育出的一个……至阴至邪的“怨灵之神”。
此神一旦炼成,便可号令万鬼,操控人心,甚至能扭曲一小片区域的因果气运。
而修炼此法的代价,便是修士的魂魄,将与那无尽的怨气,永远地捆绑在一起,渐渐失去人性,最终,要么被“阴神”反噬,化为厉鬼;要么,便是自己,成为新的“阴神”。
看着竹简上那些充满了诱惑与危险的文字,魏宸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觉得,这简直是为他,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救世之法”。
用万鬼之怨,去惩戒世间之恶。以毒攻毒,拨乱反正。他自信,凭借自己的才智和定力,绝对可以驾驭这股力量,而不会被其反噬。
04.
魏宸选择了第一个“修炼场”——京城外的乱葬岗。
那里,掩埋着自开国以来,数不清的死囚、灾民和无名的尸骨。怨气之重,足以让白日见鬼。
中元节的午夜,鬼门关大开,阴气最盛。
魏宸按照竹简上记载的法门,用黑狗血,在乱葬岗的中心,画下了一个诡异的“聚怨法阵”。然后,他盘坐于阵眼,割破指尖,以自己的精血为引,开始念诵那段足以引动九幽的古老咒文。
起初,四周一片死寂。
但随着他的咒文越来越急,整个乱葬岗,开始刮起一阵阵刺骨的阴风。
无数个模糊的、扭曲的、带着无尽痛苦和怨恨的黑影,从一座座孤坟中,缓缓地,渗透了出来。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被法阵的力量吸引,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了魏宸的身体!
那一瞬间,魏宸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窟。
成千上万个枉死者的记忆、痛苦、绝望和怨恨,像潮水一般,冲击着他的识海。他的七窍,都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但他,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天际时。魏宸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深处,一抹微不可见的、漆黑的、如同婴儿般的影子,一闪而过。
“阴神”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站起身,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能清晰地“看”到,京城上空,那些代表着权贵的气运,是何等的污浊不堪。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那个一手遮天,害死无数忠良的东厂大太监,来“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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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那天起,京城里,开始发生一系列的怪事。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王公公,在自己的府邸里,离奇地暴毙。据说是夜里突发噩疾,但传言,有守夜的下人,看到一个无头的黑影,曾在王公公的寝宫外,徘徊了一夜。
接着,几个素来以贪赃枉法著称的户部尚书、兵部侍郎,也接二连三地,或坠马,或溺水,或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一时间,整个朝堂,人心惶惶。
而魏宸,则躲在钦天监的观星楼里,冷冷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的力量,在吸收了这些权贵的“恶业”之后,变得越来越强。他甚至已经能做到,让“阴神”短暂地脱离他的身体,化为一道影子,去执行他的意志。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那点异动,又如何能瞒得过,朝夕相处,视他如子的监正——徐正阳。
徐正阳发现,钦天监里,那座用来镇压京城龙脉气运的“七星石”,最近总是在夜里,发出微弱的哀鸣。而他夜观天象,更是发现,代表着帝星的紫微星,光芒黯淡,周围,竟被一团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任何星宿的“黑气”,给缠绕住了。
他将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自己那个性格大变、行踪诡异的,最得意的弟子。
这天晚上,他将魏宸,叫到了观星楼的顶层。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徐正阳,先开了口。他看着魏宸那张依旧俊朗,眉宇间却多了一丝阴邪之气的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宸儿,收手吧。你身上的怨气,已经快要遮蔽你命星的光芒了。你以为你在拨乱反正,可知你每动用一次那股力量,就是在动摇国本的根基!”
魏宸看着自己这位视若生父的恩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被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智所取代。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老师,您老了。国本的根基,早已被蛀空。我不是在动摇它,我是在……给它换一根新的。”
徐正阳听到这话,猛地后退一步,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可能性,他指着魏宸,声音因为惊骇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换一根新的……你……你做的,不仅仅是炼鬼杀人那么简单!”
“你打开了……鬼书库里,那个关于‘她’的封印?!你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左右朝堂!”
魏宸看着老师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也愈发……诡异。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充满了无上野心的语调,轻声反问道:
“老师,您觉得,一座天下,只能有一位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