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被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天才中心录取
十一岁赢得约翰洛克全球写作比赛优异奖
十二岁获得获得英国开放大学历史与法语专业的本科录取通知书
单看这些标签,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位成都少年小肖的人生像“开了挂”,他的成长也该是一段标准的“神童”叙事。
但现实是另外一份叙事:小肖早产确诊脑瘫,八个月时又确诊婴儿痉挛症,右侧肢体行动不便,小学一年级时,还不会个位数的加减法……
让父母比较欣慰的是,小肖的智商偏高,自学能力也很强。这类孩子,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叫做“双重特殊生”(Twice/Dual Exceptional Children,简称“2E”)——他们既拥有突出的天赋,又存在某方面发展障碍,在“天赋”与“障碍”中艰难摇摆。
到了入学年龄后,小肖的父母也多次尝试送他上学,但因为明显的障碍,加上认知水平与学业难度不匹配,孩子始终无法和传统的标准化教育对齐。
为此,父母带着孩子,踏上了另一条成长的路。
小肖幼年照
近日,我们就与小肖的母亲陈美玉博士聊了聊,听她讲述了如何陪伴一位“2E”孩子成长。也许样本无法简单复制,但对于有着相似经历的家庭而言,这个故事或许能带来一些慰藉和力量。
本期讲述嘉宾介绍:
陈美玉,香港十大杰出青年获得者,英国杜伦大学教育学博士,美国专业注册音乐治疗师,成都港川三益赋能诊所有限公司创始人。
我是陈美玉,一个香港人。2008年汶川地震后,我从香港来到成都,以志愿者身份投身心理支援工作。
在这里,我遇到了我的丈夫,精神科医生肖谋友。我们很快结婚,并在2013年有了第一个孩子小肖。
陈美玉一家
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我们满心欢喜,盼望着能陪他健康长大。
可没想到的是,我在孕期患上了妊娠高血压,小肖提前了几个月降生,出生时体重仅2.44斤,小小的一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作为一名长期服务特殊儿童的音乐治疗师,我知道早产属于高危情况,所以从孩子出生起,我就特别关注他的发育情况。
香港成熟的医疗体系为早产儿提供了早期的干预支持,看到小肖翻身、抬头等发育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我原以为,熬过了早产的难关,往后就是坦途。但生活还是给我开了一个玩笑。
小肖出生19天后,突发严重颅内出血(左侧三到四级、右侧一到二级),导致了偏瘫型脑瘫,右侧肢体行动不便。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周都要跑一趟医院,陪孩子接受早期干预。
好不容易等到小肖八个月大,病情稍微稳定了些,我就把他从香港带回了成都。可谁能想到,回成都才两周左右,一次喂奶时,我突然发现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抽动。我立刻意识到“孩子有些不对劲”,赶紧联系了华西医院的一位专家。
专家只是花了几分钟时间问诊,再看了孩子病发的视频,给出两个诊断——脑瘫和婴儿痉挛症。那一刻,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当时内地还没有治疗这种病症的专用药物,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收拾行李,带着孩子再次返回香港住院治疗。
就这样,在医院与家庭之间奔波,在一次次治疗与等待中煎熬,直到小肖两岁,病情才基本稳定。可随之而来的发育评估报告,又给了我们重重一击:他的整体发展水平,只相当于一岁幼儿,比同龄孩子落后了整整一半。
医生明确说,孩子需要特殊干预。我们不敢耽搁,立刻在香港最大的医教结合的特殊儿童教育机构——香港协康会报名排队。经过半年等待,小肖顺利入读,开始接受针对性的特殊教育服务。
幸运的是,小肖的学习能力很强,用了九个月时间,就成功追上了同龄人。两岁十个月时,他终于迈出了人生第一步,虽然走得摇摇晃晃,却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三岁时,他也学会了说出简单的词语,慢慢学会了与人交流。
看着孩子一点点好转,新的难题又冒了出来:同龄孩子都要上幼儿园了,小肖该去哪里上学?
我们希望找到一所既能接纳他的不同,又能提供适配教育的幼儿园。四处打听、反复对比后,我们最终选择了一所国际幼儿园。
但这条融入集体的路,比我想象中更难走,也让我流了无数次眼泪。
上小班时,一次排队过程中,小肖因为沟通问题,咬了旁边的小朋友一口。这本是幼儿间常见的社交冲突,可对方家长不这样认为,他们语气强硬地质问校方:“我们花这么多钱读国际学校,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
那一刻,我又委屈又心疼。我知道孩子的行为需要引导,更明白他的特殊让他在社交表达上比其他孩子更笨拙。我一遍遍地向对方道歉,再回头耐心地跟小肖解释,为什么不能用“咬”来表达情绪。
有了小班的这次经历,到了中班,我把孩子转到了另一所国际幼儿园。
转学还有一个背景。当时这个幼儿园也在寻找特殊教育领域的专业支持,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
这也是一部分学校遇到的难题之一:大家对特殊儿童的认知比较有限,只知道“他们和别人不一样”,却不清楚该怎么帮、需要什么支持。
我想,既然学校有需求,我也担心孩子在学校的情况,不如我亲自介入和参与。于是我主动提出,愿意“把自己卖到学校”,一边做特殊教育相关的工作,一边陪伴孩子。
可即便如此,因为小肖右侧肢体行动不便,走路时会有一点颠,做事情也比其他小朋友更“笨手笨脚”,所以也遇到过不少尴尬和委屈。
有一次,小肖自己捧着饭,因为偏瘫手部力气控制不好,把饭洒了出来。后勤阿姨看到了,没有先问他有没有烫到,反而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他“怎么这么不小心”,甚至还叫他“瘸子”。
但生活也不全都是坏消息。
我们带小肖去做了智力测试,结果显示,他的智商处于较高水平。
这也符合我对孩子的观察。比如,小肖从小就对世界充满好奇,在大班的课堂上,他总喜欢问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不过,在部分老师眼中,这属于影响课堂秩序,还有老师悄悄给孩子贴了标签——“话多”、“多动”。
更让我生气的是,有老师常常以“孩子不舒服”为由,把小肖送到医护室,让他一个人坐在里面。我和老师沟通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那三年幼儿园时光,我每天都像个“消防员”,忙着为孩子的行为道歉,为孩子的委屈据理力争,为孩子的融入小心翼翼。
可也是这三年里的每一次磕碰,让我更坚定了一个想法:一定要为小肖找到更适合他的教育方式,哪怕这条路要走得更久、更难。
2020年,因为客观原因,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肖开启了居家学习模式。
我几乎天天陪着他上课,过程中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智商测试的结果还不错,可孩子为啥连个位的加减法都学不会呢?
小肖在书店看书
我尝试着给他讲题,嗓子都快说哑了,他还是一脸懵懂地看着我;我又试着换了画图、摆实物等好几种方法,他依旧一脸茫然。我急得上火,他也越来越挫败。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真要消耗亲子关系了,只好抱着试试的心态让他看教学视频自学。没想到,他居然一看就懂了。
这让我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小肖是典型的视觉学习型孩子,听别人讲课时他容易走神,可只要让他自己看、自己琢磨,他反而能快速理解、吸收知识。
找到这个“学习密码”后,我不再强迫他跟着课堂节奏走,而是放手让他自主探索。
居家那段时间,小肖的自主学习能力彻底显露出来。他每天能读八个多小时的书,网课自己看,题目自己找,连读物都是按兴趣自主挑选。就说学中文,他抱着《中国通史》《上下五千年》读得入迷,中文水平进步快得惊人;更难得的是,他还会主动钻研其他学科,甚至自己去了解全球顶尖大学。每次看到他这份远超年龄的学习规划力,我都忍不住心生赞叹。
小肖独自阅读
后来学校复课了,我们让小肖转去了一所双语学校。二年级的内容对他来说已经“太简单”,在他的坚持下,我们同意让他跳级到三年级。
可跳级后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开心——他想自己写点东西,老师不允许;想读课外书,也被制止;社交困难,也让他感到很孤单。
仅过了半年,小肖就跟我说:“妈妈,我太无聊了,无聊得‘想死了’。”
他也跟老师表达过类似的情绪,老师被吓了一跳,连忙建议我们先把孩子带回家观察。
回到家,我和小肖深入聊了聊,他最终坚定地说:“我不上学了,妈妈,你在家里教我吧。”
这让我清晰地意识到:传统的学校教育模式,确实很难和他的成长对齐。
和丈夫商量后,我们决定尊重孩子的想法,暂时脱离传统学校。
但在家自学并不是长久之计,我虽懂教育,也并不能给予孩子专业的学习指导。
到底该让孩子去哪接受适合的教育呢?
我想起,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有个针对天才儿童的项目。不过,那是面向全世界前1%顶尖孩子的选拔,难度极大。
我试探着问小肖,他却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试试!”
第一次尝试,他差了一点——数学能没达到“有超出当前年级两级”的水平要求。但小肖没泄气,反而更有斗志,主动提出要补一补数学。
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开始看网课、做题,恶补知识,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遇到难题时,他会自己琢磨很久,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反复看网课、读教材,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去解答。
有时候,连我们家长都有点撑不住了,劝他休息休息,他却从来没喊过一句累或者要放弃。我既心疼又欣慰,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这么辛苦,欣慰他有如此坚定的毅力。
只用了一个礼拜,他就自学完了三年级到四年级的数学内容。
八岁那年,小肖第二次参加选拔,这一次,他成功被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天才中心录取了。
从这时起,小肖彻底开启了自主学习模式:每天学什么、学多久,全由他自己安排;我成了他的“伴读书童”,他对什么感兴趣,我就给他买什么书,他想去哪个博物馆参观,我也尽量安排。我要做的,不是教他,而是支持他。
比如,去年小肖参加约翰洛克全球写作比赛(初中组),我问他需要什么帮助,他说想读曼德拉的自传《漫漫自由路》,我就帮他找资源、采购书籍;今年他又说想写心理方面的内容,我就想方设法为他联系了两位心理方面的专家,让他们帮忙指导。
小肖参加约翰洛克全球写作比赛(初中组)获得优异奖
作为母亲,我总被小肖的学习节奏震撼。十一岁那年,他一周就能完成原本规划12周的课程作业,初中阶段的知识显然已无法再满足他的求知欲,更谈不上带来挑战了。
于是,我提议他可以进阶学习高中知识,并给他找来了各科教材。小肖依旧是自己看书、听网课、做题,完全不需要我为他规划。
电脑是他最得力的工具,右手不便的他,早已练就了用电脑处理一切学习任务的能力:一边看网课一边敲笔记,所有的重点、疑问都条理清晰地整理在文档里。我经常路过书房,都能看见他专注学习的身影。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他就抱着啃完的高中教材找到了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妈妈,高中的内容也学完了,我想读大学。”
小肖说想读大学,还想像我一样读博士。
我既欣慰又犯愁:以他的认知能力,冲刺名校并非没有可能,但他年龄实在太小,生活自理能力也偏弱,怎么独立应对大学生活呢?
带着这份顾虑,我多方调研、反复考量,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英国开放大学(The Open University)。这所高校以灵活的远程教育模式闻名,尤其适合有自主学习能力、需要灵活学习安排的学生。
可英国开放大学的录取有严格年龄限制,最低要求通常是15岁,小肖才12岁,想入学只能争取破格录取。
今年1月,我开始联系学校,在电话里反复说明孩子的情况,了解他想读的历史与法语专业的信息。4月,我又再次和学校沟通,经历无数次书信往来、表格填写后,学校终于松口:让小肖提交个人陈述,通过评估再安排面试。
小肖用了几天时间,独立完成了这份个人陈述,他在文中清晰阐述了自己的自学经历、超强的自主学习能力,还特意加入了一段法语内容,展现自己的语言基础与学习潜力。
面试时,法语考官也对小肖赞赏有加,称赞他发音标准、思路清晰,整体表现完全符合课程要求。
面试结束当天,我的邮箱里很快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英国的邮件——小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成为了这所大学的“破格录取生”。
小肖收到录取通知书
今年10月,小肖就将在家通过网课,开启他的本科学习之旅,并朝着自己“读博士”的目标迈进了。
对于他的未来,我和他爸爸也没有太多的担忧,因为他会给自己规划好未来,我们只需要继续支持他、相信他。
而我们家的教育挑战还在继续:现在丈夫在成都工作,而我带着妹妹,在广东生活,同时陪伴小肖上大学。
妹妹今年十岁,是一个资优儿童,智力也偏高。课堂上的她坐不住,甚至会把脚搭在桌上,为此我们不知道被学校请去沟通了多少次。
尽管同样被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天才中心录取,妹妹与哥哥的兴趣方向截然不同:她没有走学术路线的想法,却在运动领域展现出天赋,尤其是击剑项目。
所以,我尊重妹妹的意愿,带她走体育路,去广东读了一所体校,上午学知识,下午就运动。
妹妹参加击剑比赛
这些年,我遇到过很多和我有着类似经历的家庭,也有不少家长来找我咨询取经。他们问过我一个问题:陈博士,你的教育方式,我们能复制、能借鉴吗?
我总是认真回答他们:不必照搬成长路径,要学的是对待孩子的态度。
看见孩子的独特需求,给他们试错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家长要放下焦虑,接纳孩子的所有——接纳他们的天赋,也接纳他们的障碍,然后陪着他们,一步一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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