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的重庆,春寒还没褪尽。川军二十一军军长刘湘的办公室里,突然闯进个满脸堆笑的壮汉。
“军长,您瞧新鲜事!” 范绍增把沉甸甸的皮箱往桌上一放。铜锁弹开,白花花的银元晃得人眼晕。
“幺爸刘文辉派人送了五十万,要我改投他麾下。您说这钱咋处理?” 范绍增嗓门洪亮。
刘湘盯着那箱大洋愣了三秒,突然拍着大腿笑:“范老弟,你肯来告诉我,比啥都强!”
“这送上门的礼,你尽管拿去花!” 刘湘的话掷地有声。
没人料到,这箱银元掀起的风波,最后竟改写了整个四川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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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这场闹剧的来龙去脉,得先说说这对特殊的叔侄。刘文辉比刘湘小四岁,却是他实打实的 “幺爸”。
二十年前,刘文辉刚从保定军校毕业,还是个落魄军官。时任川军将领的刘湘拉了他一把,保荐他从上尉参谋做起。
五年里,刘文辉一路升至少将旅长。刘湘还特意把宜宾划给他驻防,让他总揽军政财权。
靠着这些支持,刘文辉才有了后来的势力根基。可到 1931 年时,他已坐拥七十二县防区、十二万兵力。
刘文辉掌控川西川南大片沃土,反倒成了刘湘最棘手的对手。两人分属不同派系,刘湘是 “速成系”,刘文辉是 “保定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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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反目的根子,早埋在势力此消彼长的较量里。刘湘掌控的重庆是长江航运枢纽,能从外埠采购军火。
重庆还有兵工厂,能自产武器。这让缺粮少枪的刘文辉坐不住。更让他窝火的事还在后头。
1931 年,刘文辉花二百万从英、日两国购进武器。这批军火途经万县时,被刘湘扣下。
刘文辉多次交涉,都没得到回应。硬拼没把握,他咬着牙想了条毒计:收买刘湘麾下的得力干将,从内部瓦解对手。
他选中的两个人,身份、性格完全不同。蓝文彬是跟着刘湘打天下的老将,从排长一路拼到师长,是军中公认的 “顶梁柱”。
范绍增是江湖上有名的 “范哈儿”,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在军阀混战中,他早练就了识时务的本事。
刘文辉的心腹带着五十万大洋找到蓝文彬。这位老将盯着银元,眼睛都直了,心里飞快盘算。
“刘文辉兵力比刘湘多,万一赢了能攀高枝;就算输了,这五十万也够后半辈子享乐。” 他暗自想。
没等来人多说,蓝文彬连夜把银元藏进后院地窖。他还拍着胸脯保证:“时机一到就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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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范绍增,面对同样的诱惑却稳得住。他表面客客气气收下银元,送走刘文辉的人。
刚关上门,范绍增立刻叫来心腹参谋:“你说,刘文辉这是想干什么?”
参谋直言:“邓锡侯、田颂尧这些人早跟刘军长暗通款曲。刘文辉看着兵多,其实是孤家寡人。”
范绍增听完拍腿笑:“对!幺爸是纸老虎,刘军长才是真靠山。” 这才有了他带银元闯军部的事。
而刘湘的反应,既显露出军阀首领的气度,更藏着深不可测的权谋。他早通过眼线摸清了刘文辉的动作,范绍增的坦诚只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蓝文彬原以为没人知道。没几天,他就收到了刘湘的调令,说要 “另有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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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刘湘把他软禁在重庆近郊的公馆里。直到数年后,蓝文彬才被家人保释出来。
那五十万大洋,他一分没花,反倒落得身败名裂。反观范绍增,真把这笔钱花得明明白白。
他在重庆临江路挑了块风水宝地,盖起占地数十亩的 “范庄”。上百间房舍雕梁画栋,还修了个游泳池。
这游泳池在当时的重庆很少见,连刘湘的官邸都没有。范庄里的戏台,天天锣鼓响。
川渝的军政要员、商界大佬常来这里,这里成了范绍增扩充人脉的好地方。后来他去上海,租了豪华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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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范绍增跟杜月笙、张啸林称兄道弟。赌场里一晚上输掉几万大洋,他也不慌。
旁人问起,他就咧嘴笑:“这是刘文辉送的消遣钱,输了不心疼!” 张啸林所在的 “仁社”,还破格收他做了关门弟子。
刘文辉得知消息,气得在成都的公馆里摔了茶碗。一百万现大洋打了水漂不说,丑闻还传遍了川渝。
街头甚至编了顺口溜:“刘文辉,真大方,百万大洋送范郎,范郎拿去盖洋房,文辉气得骂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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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羞成怒的刘文辉出了狠招:切断重庆的粮道。当时重庆的粮食全靠江津、泸州供应,这些地方恰在他的防区里。
他一声令下,所有运粮船都被拦在长江上游。重庆城里很快出现粮荒,连刘湘的部队都开始限量供粮。
刘湘没办法,只能紧急从湖南购粮,才勉强解决军需民用。这场 “粮食战” 成了 “二刘大战” 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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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矛盾早有积累。刘文辉的五兄刘文彩,曾派人到重庆行刺刘湘,被抓后供认不讳。
刘文辉还在叙府设坛,立了写有刘湘生辰八字的草人,用刀插入草人腹部和头部,念经诅咒。刘湘得知后,更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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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 年 10 月 1 日夜,罗泽洲部先开枪,“二刘大战” 正式爆发。刘文辉调集十二万兵力,从雅安、眉山分三路进攻刘湘防区。
刘湘联合邓锡侯、田颂尧等军阀组成 “反刘联盟”,十一万大军严阵以待。蒋介石也暗中支持刘湘,想借他消灭异己。
这场四川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军阀混战,把川西、川南变成了战场。仅璧山县南郊,两天内就有 26 名平民伤亡,43 间房屋被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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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攻防战打得最激烈。刘湘派飞机轰炸、军舰炮轰,把泸州团团围住。刘文辉的援军被击溃,守军弹尽粮绝。
12 月 23 日,泸州守军献城投降。这场攻防战,足足打了 29 天。同时,刘文辉和田颂尧在成都还爆发了巷战。
一开始刘文辉还能僵持,可他的部队多是临时收编的杂军。打了没几个月,部队人心就散了,不少将领偷偷投靠刘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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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1933 年 9 月,刘文辉的十二万大军只剩两万残兵,狼狈退到雅安。他的直属特科团里,还有个营长带着两营人叛变。
逃跑途中,刘文辉让大哥刘文渊劝说刘湘,又通电 “认错”,拥护刘湘 “统一四川”。部下劝刘湘乘胜追击,他却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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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幺爸在雅安待着。” 刘湘说。众人不解,他才解释:“刘文辉没了,邓锡侯这些人就该坐大了。留着他才能制衡各方。”
就这样,刘文辉保住了雅安这块立足之地。后来,他靠着 “以教辅政” 的政策惨淡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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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湘彻底掌控四川,成了名副其实的 “四川王”。这场大战,双方伤亡六万多人,耗资五千多万元。
四川二十多年的军费,扩大了约十五倍,全压在百姓身上。军阀还逼农民种鸦片,1932 年的鸦片田就有八百万亩。
但也因为这场战争,四川结束了 1918 年以来的防区制,客观上让民生和生产有了安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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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始于一百万大洋的博弈,最后是识时务的人笑到了最后。范绍增的精明,不在算计银元,而在看清时局。
刘湘的高明,不在兵力强,而在懂得制衡。刘文辉的败落,不止是一次收买失败,更是输在急功近利的短视。
乱世里,所谓机遇,从来都是给那些能看透表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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