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论｜《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中的大唐众生相

2025年9月9日，因谍战题材互动式影像游戏《隐形守护者》而名噪一时的新壹工作室，推出新作《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媚娘篇。这部以武则天为原型的历史演义游戏，讲述了女主人公武元照，从被选为才人入宫，到皇帝死后，被送到感业寺出家的故事。

初入宫廷的武元照

关于武则天的影视剧为数不少，情节曲折离奇的《至尊红颜》；强调武则天和太平公主关系的《大明宫词》；渲染宫廷阴谋的《武媚娘传奇》，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至于起点、晋江等网络文学平台上描写武则天的小说，更是汗牛充栋：《冠冕唐皇》《武唐攻略》《唐朝小闲人》《大唐女侠传》《醉枕江山》……有太多作品从不同角度，描写不同年龄和阶段的武则天了。这位杀伐决断、威福自专的一代女皇，无论作为主角配角，都已经有详细具体的刻画描摹。

珠玉在前，《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仍然能够自出机杼，对武则天的故事做出自己独特的解读，可谓别出心裁。这不仅源于互动式影像游戏独特的互动机制，以及对历史众生相的精细描摹的共同作用，更是源于制作组对平衡的极致把控。

全动态影像中的生死平衡

传统的后宫影视剧常常陷入一个两难：如何一方面渲染后宫的腥风血雨，另一方面又不能让太多角色身首异处？如果一直是歌舞升平，那么再怎么说后宫可怕，也不过是拈酸吃醋。如果杀得人头滚滚，那么在演员选角上就容易陷入窘境。这毕竟不是战争剧。如果死掉的都只是不知名的小角色，不容易让受众身临其境。如果死掉的是观众已经有所共情的角色，那么死一个少一个，之后的情节会更加难以调度。

更加关键的是，在大女主剧中，不到尘埃落定，女主本人绝对不能步入黄泉。想象一下，如果《延禧攻略》中的魏璎珞，或者《宫锁心玉》中的洛晴川死掉，那么故事显然无法继续。这样一来，就未免有受众进行质疑：把后宫斗争讲得那么荆棘满路，但是女主每次都能够逢凶化吉，是不是不合逻辑？这一点塑造得最失败的就是《如懿传》，青樱总是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样，吟诵“墙头马上遥相望，一见知君即断肠”，却能够青云直上、登上后位，实在不合逻辑。

得益于互动式影像游戏的独特机制，《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则毫无顾忌，女主武元照所面对的后宫，实在是危机四伏。女主必须要基于有限的信息，在依据不足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作出合理的应对。只要稍不留神，在高位嫔妃面前说错了一句话；在皇帝面前举止不得体；没有及时觉察出其他人的暗算；或者仅仅是身手不够敏捷，在肉搏中失败，都会血溅当场或者午门斩首。整个游戏中的失败结局超过一百个。除却一些只反映女主妆容打扮和内心思考的选项之外，几乎每一个选项都是“选错即死”。

咸池殿中，武元照命悬一线

这正是游戏这一新大众文艺的特殊之处。玩家在游玩全动态影像游戏的时候，体验的不仅仅是一个故事、一种人生，而是若干种可能性的集合。在一条道路上失败，或者反复品尝诸多失败，不仅不会破坏玩家的体验，反而能够让玩家更好地理解这个时代的惊心动魄，以及女主的步步为营。正如但愿在分析《隐形守护者》的抗战历史书写时所言：

“遍历性更是为再现历史活动的当代重构提供了多维价值。它首先突破了线性叙事的单一性，通过多线选择与结局交织，立体化地呈现抗日战争时期地下工作的复杂性与历史进程的偶然性。对于玩家而言，正是通过反复体验不同分支，深化了对人物抉择的共情，才使历史记忆从被动灌输转化为主动探索。”[1]

《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与此异曲同工：通过多重分支和结局的设计，游戏不仅再现了后宫的尔虞我诈，还让玩家亲身感受历史的偶然性和人生的脆弱性。后宫斗争没有被简化成女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开挂模拟器。只要在权衡利弊、洞察人心上稍有不慎，武元照就会化作冢中枯骨。

于是，倾向于“体验”或“扮演”的玩家都可以得偿所愿。对于喜好扮演的玩家来说，他们大可最大程度地模拟真实历史上的武则天，战战兢兢地争取靠着一条命活到君临天下。而对于想要最大化游戏体验的玩家来说，他们可以作为年轻貌美的武元照，尝试每一种人生的可能性。无论是青灯古佛还是香消玉殒、飞黄腾达还是人头落地，都不妨一试。尽管真实历史上的武则天，自然不可能情商低到第一次见贵妃就吐槽她的服饰打扮，但是其他默默无闻的宫人，焉知是否有这样不会看人脸色的呢？

除了游戏里各个篇章的主线与支线剧情之外，每一章还有结尾彩蛋，以及人物故事推进到一定阶段之后，“风华人物”中许多人的专属剧情。这种独特的魅力能够破除“众口难调”的困境。有些玩家并不想知道戚才人、穆才人如何讨论八卦，也不想知道武元庆、武元爽两兄弟是何等粗鲁野蛮，那么他们大可始终围绕着武元照本人，看她如何面对后宫中风波险恶浪涛狂。而有些玩家则不追求速通，愿意沉下心来，从多种不同视角观察不同角色的悲欢离合，那么他们就可以通过一个又一个番外，与不同的皇子、侍卫、大臣、妃嫔共情。这样一来，《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就彻底摆脱了线性叙事的束缚，通过拥抱多维可能性，展示出一个更加立体的后宫。

热血的未来女帝

传统的后宫影视的另一个两难境地在于，应该如何平衡女主性格中的天真懵懂与杀伐决断呢？

在大女主视角的后宫故事中，这种冲突屡见不鲜。故事开始时，女主们往往多少抱着能够得到帝王之心，被皇帝偏袒和宠爱的想法。比如《还珠格格》里，小燕子和紫薇一开始只抱着想要见到皇阿玛的单纯想法，对紫禁城的波谲云诡、宫规森严近乎一无所知；《后宫·甄嬛传》内，甄嬛独享椒房之宠，把雍正皇帝称作四郎；《步步惊心》中，即便是被罚去浣衣局，马尔泰若曦也还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而在成为高位嫔妃，或者至少对后宫生活有了多年了解之后，她们都意识到后宫残酷，采取种种手段进行逃离和反抗：小燕子和紫薇逃出紫禁城；甄嬛选择弑君；如懿断发，不再对帝王的宠爱抱有任何希望。

然而，其中的平衡不易把控。如果心中和眼中全都是阴谋诡计，那么女主就会显得缺乏亲和力，成为一朵时刻画着烟熏妆的黑莲花，被受众嫌恶和厌烦。如果像是《至尊红颜》一样始终柔弱善良，那么又显得过于“恋爱脑”，属于全靠他人帮助和命运垂青的被动角色。

基于后宫中的侍寝情节，制作组打出了一手十分大胆的牌：和其他大女主剧的女主不同，武元照从一开始，就对皇帝没有半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出家的尼姑更加看破红尘。她从来没有幻想过李世民会爱上她。

婕妤、美人、才人、宝林、御女……后宫之中，美女如云。仅仅一次选秀，就有十多名妙龄少女进入皇宫的高墙之内。但是面对各擅胜场的春兰秋菊，皇帝常常意兴阑珊。李世民真正钟爱的长孙皇后，在故事开始之前多年，就已经病逝。之后无论是怎样的天香国色，他都只是浅尝辄止。长达十六章的故事中，涉及侍寝的环节极少。即便是韦贵妃、杨淑妃、阴贤妃这些高位妃嫔，也都只寄希望于获得君王的赏赐和执掌皇后凤印的权力，从来没被召幸，也没有在侍寝上试图做文章。

“媚娘篇”中，只有徐惠有着明确的侍寝戏份。在真实历史上，她文采飞扬，堪称唐太宗晚年最喜欢的妃子[2]。她入宫后，从才人升为婕妤、充容，22岁就得封贤妃，成为四夫人之一。有这样的恩赏，故事中安排她侍寝十分合理。

可是，武元照有没有侍寝过呢？武则天登上皇帝位之后，有时会回忆起自己当才人的青春时光，比如《资治通鉴》里面记载了武则天驯服狮子骢的故事[3]。然而，这就是她对唐太宗后宫生活细节几乎全部的公开表述了。其他的事情，也许是她不想说，也许是未被记载下来，也许是本来就古井无波。

因此，游戏给了玩家选择的权利。无论武元照“侍寝”还是“避开侍寝”，主线剧情都会继续向前发展。其他妃嫔议论纷纷，皇帝本人对待她的态度并无变化。后宫有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修短合度的美人换了又换，对于一个勤于国事而非志在后宫的君王来说，即便有过枕席之欢，也无非是逢场作戏。

但是，并非所有后宫之人，都像她们所侍奉的唐太宗一样薄情寡义。面对那些心存善念，尚有一丝温暖纯良的人，武元照从不吝惜自己的支持与爱，如同梁启超一般，十年饮冰，难凉热血。这一点，在武元照与小杨妃、袭心和蕊儿的交往中有所体现。

小杨妃是武元照姨母杨淑妃的妹妹。在杨淑妃杀死嫔妃和宫女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后，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小杨妃。于是小杨妃受尽惩罚、容貌尽毁。但是这份直入地狱的经历，反而让她看透了整个后宫，一切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背后，掩藏着许多卑鄙下流。独守冷宫的小杨妃，既无人手，更无钱财，也无权力。但是她愿意教导武元照。为了回报这份谆谆教诲，武元照在击败了杨淑妃之后，让她伪装成她的姐姐，重新夺回失去的一切。

袭心在故事开始时是韦贵妃的侍卫，而韦贵妃一直站在女主的对立面，许多次想要把武元照置于死地。但武元照并没有因此就迁怒于韦贵妃的身边人，而是不计前嫌地救出了袭心的弟弟，而且大方地赠予钱财。如果袭心直接带着弟弟远走他乡，当时只是才人的武元照，其实毫无办法。但是她愿意相信袭心的人品，而袭心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为武元照扫清了许多障碍。

蕊儿是之前长孙皇后的侍女。在长孙皇后过世后，她遭人陷害，也关入掖庭诏狱。正是因为她给了武元照一枚天泉丸，才让武元照在狱中熬过数日，等到了高阳公主，从而柳暗花明。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尽管自身尚且立足未稳，但是她第一时间想方设法把蕊儿从狱中救出，让蕊儿来当自己的侍女。

李治、高阳公主、武元照三人在御花园嬉戏打闹

总体来看，《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的处理方式是，用最坏的恶意去推测封建皇权，和那些依附于皇权乃至为虎作伥的人，但是对宫廷中尚且没有彻底屈从于名缰利锁的人，安排女主和他们以真心换真心。于是玩家们就会看到，武元照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压迫与反抗交织的封建众生相

古装宫廷题材的互动式影像游戏，若依然不加拣选地顺从史料所反映的价值观，那就显得过于浅薄。但如果直接让唐朝人追求人人平等，敢教日月换新天，那又显得过于虚假，不能使人信服。在这一点的平衡上，本作的处理匠心独运，一方面呈现出了封建社会的压抑与恐怖，另一方面又描绘出各个角色对突破囚笼的渴望，以及为此做出的种种努力。

刚刚进入后宫时，武元照就遭受了一场下马威。位高权重的韦贵妃看到了一支牡丹簪子，认为后宫中只有自己配得上牡丹，于是当场把簪子的主人拖下去毁容。心性酷烈，一至于斯。这些新入宫的女子，已是有品级的女官，但也难逃后宫的水深火热。

受到压迫的不止是女子。太常寺乐人称心，仅仅因为太子李承乾一句“想要搜集古曲琴谱”，就导致自己被鄂州太守灭门夺宝。古人云“破家县令，灭门府尹”，诚不我欺也。如果游戏的视角一直集中在武元照身上，那么玩家肯定无法得知这一事实真相。无论是李承乾、称心还是插手了此事的李泰和李治，都没有任何立场把这件事告诉武元照。但是考虑到，“玩家的体验在很大程度上是‘观看武元照’”，而不是‘成为武元照’[4]”，为了更好地展示出封建社会的真相，制作组选择把这段故事呈现给玩家。这也呼应了游戏的标题——所谓“女王的游戏”，并不仅仅是女王所经历和改变的故事，更是这个故事所发生的场域，一个名为“盛世天下”，实为藏污纳垢之所的大唐。

这种荼毒并不限于平民或者贵族。纵观隋唐历史，一个“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觞，上人宠，下人拥”的太子，并不是注定继承皇位的。在李承乾之前的李建成和杨勇，之后的李忠、李重润、李成器，都没有能够顺利成为皇帝。更糟糕的事情是，他不仅无缘身登大宝，也无缘寄情山水。作为称心的靠山，李承乾贵为太子，不得自由。当他希望和挚友称心共同完成《广陵散》后半阙的时候，政敌向唐太宗进言。唐太宗勒令他在处死称心和被废黜之间二选一。面对无情的皇权，他选择了造反。一个醉心琴音的深宫太子，尝试撼动一个马上夺取天下的骁勇帝王，实在是螳臂当车。结果可想而知：他既失去了权位，又失去了爱好。在这个僵化的封建体制内，任何旁逸斜出的枝条，都会被无情抛弃。

关于武则天，知乎上有这样的提问：“李治为什么喜欢一个彼时是二婚+尼姑的小妈武则天？”这个问题遭到了讥讽：“说明，李治都没有你封建。”

这句讥讽表面轻巧，实则点破了关键：如果连封建帝王，都能在情感上冲破世俗礼教的藩篱，那么今日的玩家与创作者，又岂能食古不化？作品是否能够跳脱出传统礼教，呈现对个体自由的呼唤与对封建制度的反思，乃是评价古装文艺作品立意高低的重要一环。

清朝小说《儒林外史》《官场现形记》等尚且能够意识到封建的愚蠢和糟糕，如果到了现在，仍然被封建礼教所束缚，实属落入下乘。如古装剧《还珠格格3》中，就有皇后断发的情节。她并非只是叹息痛恨自己不受宠爱，而是真正拿出来了母仪天下的气度，被作者赋予了跨越时间长河的如炬慧眼：

“皇上！您认为臣妾反对夏盈盈，是因为臣妾嫉妒夏盈盈吗？臣妾是您的皇后，就是您的女人，就算嫉妒，也情有可原吧！但是，臣妾不嫉妒她，臣妾可怜她！她现在还不明白，以为当了贵妃，有多么了不起！其实，她只要看看我和令妃，就明白了！即使当了皇后和贵妃，也不过如此！宫里的女人，是人间最惨痛的悲剧！”

《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中，也不乏熠熠生辉的反封建言行：阴贤妃在宫中十多年，依然不肯化作行尸走肉，还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悼念李建成；小杨妃在咸池殿中无人问津，痛斥后宫将亲姐妹变成了仇敌；即便是一直以反派形象出场的韦贵妃，也会冒着被赐死的风险，尝试找寻自己与前夫所生的女儿。他们并非黄宗羲那样的大思想家，见识也不足以提出“荼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产业，曾不惨然！[5]”这样直击封建社会弊病的观点。他们只是在争取个人的自由和权益。但这些个人微小的努力，为这个晦暗的宫廷染上了一抹亮色。

故事中两次“赐名”情节的对比也体现了这一点，一次是李世民为武元照赐名“媚娘”，另一次则是太子李承乾为太常寺乐人赐名“称心”。

李世民只是单纯地把武元照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此番赐名，媚娘二字，亦只是当下长安城里热门曲调的歌名。但能得当今天子亲自赐名，依然是万分荣耀的”。

李承乾将称心引为知己

但李承乾则不同。他真心尊重称心的曲艺、欣赏他的音乐，希望和他成为朋友，而不是只是单纯的上下级。所以李承乾十分仔细，道：“那日在乐坊中，你的琴音虽艳丽，却掩盖不住曲调中的苍凉。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不易吧。所以，愿你往后心愿，皆所成。称心如意。称心这个名字，你可喜欢？”以至于称心的内心独白是：“那时的我实在不解，随意赐给一个下人的名字罢了，不是这些天潢贵胄最擅长的事吗，何须如此审慎？”

由此可见，应付差事和真情流露，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恩宠，而另一个则只是赏赐。

游戏中对封建社会中压迫和反抗的塑造，在“君权下的爱”这一章达到了巅峰。作为长孙皇后最顾念的小女儿，高阳公主一向得到唐太宗的宠爱，因此养成了天真骄纵的性子。但是当涉及国事时，她是谁就已经不再重要，她的公主头衔能够如何为君权服务才重要。

辩机和尚被羽林军包围

高阳公主喜欢辩机，常常到大慈恩寺与他交流。真实历史中，辩机是玄奘的弟子，知识渊博，博学多才[6]。但是高阳公主并不了解也不在乎这些事情，她只是一个未到及笄之礼，十四五岁的小女人而已。故事中没有具体交代高阳公主为什么喜欢辩机，但无论高阳对辩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辩机对高阳，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不敢越雷池一步。在得知高阳公主被唐太宗赐婚之后，更是斩钉截铁。

纵火烧毁大慈恩寺的房遗爱，并没有受到惩罚。受到惩罚的，反而是无辜的辩机。他最大的过错，不过是为了救援高阳公主，在火场中抱着她逃了出来。其中缘由，不在行止，而在出身，房遗爱是房玄龄的儿子，而房玄龄身为宰相，是唐太宗想要笼络的重臣。

在这一刻，人性的闪光和历史演绎的创造性同时发力。为了拯救清白无辜、只是因为触怒帝王就被判处死罪的辩机，许多人都展开了行动。不择手段谋求太子之位的魏王李泰，为了成全高阳和辩机，杀掉了百夫长。尽管他面对李世民手下忠心耿耿的羽林卫，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会惹恼君王，但是毕竟努力过、付出过、争取过了。

而女主武元照，在此处有五个办法可以尝试：亲自去找李世民求情、拜托魏王李泰、派人劫狱、让晋王李治去请求宰相长孙无忌上书、请求太史令李淳风帮忙。从正史来看，并没有关于武才人在贞观年间就认识李治、李泰的记载，更不要说求他们帮忙办事了。但是全动态影像游戏可以大胆假设，从幽微之处窥见浪漫。李治、李泰都乐意选择伸出援手，可惜在至尊无上的皇权面前，只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他们高估了自己对君王的影响力，也低估了君王的霸道。

无论武元照选择什么手段，都无法挽救辩机的生命。而且，只要插手此事，就会惹得李世民龙颜大怒，判处武元照腰斩。所以，想要继续推进剧情，玩家唯一的选择就是不去插手此事，坐视高阳与辩机阴阳两隔。而高阳并未就此成为槁木死灰，而是选择以公主之尊为辩机服丧。这是她最后的反抗。

结语

综上所述，《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并不只是在呈现武媚娘一个人的传奇。长达十六章的“媚娘篇”，以武元照为线索，在多重两难中找到了平衡，从而串起了整个法度森严、利欲熏心的朝廷与后宫，以及封建时代中挣扎求存的大唐众生相。

和2019年《隐形守护者》刚发布时相比，中国互动式影像游戏早已有了长足的发展，玩家们的阅历和经验都在逐步增长。面对竞争激烈的影游市场，新壹工作室能否重现当年的荣光？目前该游戏Steam平台的评测数还在2000左右，和评测数超过40000的《隐形守护者》相比，不在一个数量级。但是“媚娘篇”毕竟只到感业寺为止。《女王的游戏：盛世天下》的下篇“女帝篇”会交出怎样的答卷，还需拭目以待。

注释：

[1] 但愿.抗日战争电子游戏的情感叙事转向——以《隐形守护者》为例[J].艺术学研究,2025,(04):25-34.

[2] 郭海文.唐代宫廷女性知识分子情怀——唐太宗贤妃徐惠诗文之分析[J].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39(04):147-151.DOI:10.16366/j.cnki.1000-2359.2012.04.010.

[3] 司马光《资治通鉴》.中华书局 1956 年版.第6544页.

[4] 周思妤.游戏论｜情感权力与爱情游戏：从《清宫计》到《盛世天下》.澎湃思想市场.2025年9月20日

https://mp.weixin.qq.com/s/xlCiNw_GHjJZ2APcG5Vk5A

[5] 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君.《黄宗羲全集》第1册.杭州: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

[6] 岗措.《大唐西域记》藏译文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