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黄昏，夕阳西下，淮阴老张集乡的田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当中。
头发花白的丁跃先拄着一根木拐杖，缓缓地行走在田埂之上。他的脚步有些蹒跚，左腿不太灵便，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片刻。
最终，丁跃先在一片芦苇荡前停下了脚步，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芦花摇曳如雪，看着眼前的芦苇荡，她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片芦苇荡已不似从前那般茂密，稀稀疏疏的芦苇在晚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往事。
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一株芦苇的叶子，思绪渐渐飘远。
那是1948年的秋天，解放战争的烽火正在全国各地蔓延。年仅二十二岁的丁跃先已经是三乡联防队长，肩负着在新解放区开展土改工作的重任。
9月23日，入夜，丁跃先刚在一户贫农家中开完秘密会议，趁黑赶回村中。
秋日的田野格外宁静，只有风吹过庄稼地的沙沙声。
丁跃先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安排。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一沉——前方不远处，一队反动派的士兵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站住！干什么的？"一声粗暴的呵斥打破了周遭的宁静，也让原本想要躲藏起来的丁跃先不得不面临当下的现实，躲不了了。
丁跃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由地摸了摸胸口藏着的小本子，小本子里面记录着各村积极分子的名单和土改工作的要点。
这个小本子看似普通，却关系着许多同志们的身家性命。
危急时刻，丁跃先急中生智，假装蹲下系鞋带，趁机将那个珍贵的小本子塞进了路旁的草丛中，随后又飞快地用脚拨拉了些落叶掩盖。
刚站起身，几个持枪的士兵便已经围了上来。刺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老总，我是走亲戚的，天晚了赶路回家。"丁跃先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这时，一个眼尖的士兵突然大喊："他腰里有枪！"
刹那间，枪声四起。
丁跃先迅速拔枪还击，子弹在夜色中交错飞过。他凭借多年战斗经验，边打边退，寻找掩护。然而就在他闪身躲到一棵树后时，左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
"抓住他！"敌军小头目见状，兴奋地大声呼喊起来。
丁跃先强忍剧痛，继续还击，但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在子弹打光后，他被敌人给团团围住了。
"搜！"小头目狰狞地下令道。
然而，对方在丁跃先身上搜查了许久，除了几块干粮，却什么也没找到。
"带走！回去好好审问！"小头目一挥手，恶狠狠地说。
丁跃先被几人押着，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前行。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浸湿了裤腿，在地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
一路之上，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押送他的士兵们显得疲惫而松懈，除了领头的不时呵斥，其他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多久，丁跃先便注意到，众人来到了一片芦苇荡，这芦苇荡在众人的右侧，秋日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一望无际，正是一个趁机脱身的好地方。
丁跃先故意放慢脚步，装作伤势严重的样子，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这一招果然奏效，押解他的士兵逐渐放松了警惕，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走边聊起了天。
当队伍行进到芦苇荡最茂密的地段时，一阵风吹过，芦苇轻摇，发出阵阵哗啦啦的响声。
恰在此时，队伍前方有人一脚没踩实，跌了一跤，引起了队伍前方一阵骚乱。
“就是这个时候”，丁跃先见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身旁的士兵，纵身一跃，闪身没入芦苇丛中。
"站住！“
”他跑了！"
身后顿时炸开了锅，枪栓声、叫骂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枪声再次响起，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丁跃先不顾腿伤，拼命向芦苇深处跑去。苇叶如刀片般划破他的脸颊，脚下的淤泥不断绊住他的双脚。左腿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下疼痛难忍，但他咬紧牙关，不断变换方向，借助茂密的芦苇作掩护。
终于，身后的叫骂声和枪声渐渐远去。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秋虫的鸣叫。
精疲力竭的丁跃先瘫倒在泥水洼旁，这才有机会查看腿上的伤口。子弹擦着大腿而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伤口。
寒夜漫长，伤痛和饥饿不断袭来，但丁跃先的心中却燃起了希望之火。他还活着，保守的秘密也保住了。
在芦苇荡中隐藏了一夜后，天刚蒙蒙亮，丁跃先就小心翼翼地找回藏匿的笔记本。接下来的两天，他昼伏夜出，靠着野果和泥塘水维持生命，凭借顽强的意志，拖着伤腿，绕开可能有敌军驻扎的村庄，一点一点地向根据地的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回到组织的信念支撑着他继续前进。
当他终于看到熟悉的村庄轮廓，看到放哨的民兵之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不禁湿润了。同志们发现他时，丁跃先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染了血的小本子。
晚风渐凉，再次将老人从回忆中唤醒。
丁跃先轻轻揉了揉至今仍会作痛的左腿，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曾经救过他性命的芦苇荡。
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芦花，仿佛仍在诉说着那个关于信念与坚守的故事。
参考资料：《淮阴文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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