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4 年秋,长江南岸的吴军大营里,吴三桂盯着北岸的清军旗帜发呆。此时他已拥兵二十万,加上耿精忠、尚之信的盟军,总兵力达四十万,是康熙可调兵力的两倍。 湖南全境已在囊中,四川、贵州望风而降,前锋甚至摸到了长江边的松滋。可这位六十岁的枭雄,却在胜利顶点按下了暂停键。 短短八年,这场席卷半壁江山的叛乱便烟消云散。吴三桂身死族灭,留下历史谜团:手握重兵又占尽先机,他为何会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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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兵:一场被动的豪赌 吴三桂的反,始于一场误判。1673 年 3 月,平南王尚可喜上书告老,请求让儿子尚之信袭爵。 康熙抓住机会,干脆利落驳回 “世袭” 请求,还顺势提出 “撤藩”。这个年轻皇帝亲政不久,刚扳倒鳌拜,正急于铲除三藩这个心腹大患。 消息传到云南,吴三桂震怒。他在云南经营十年,早把这里打造成独立王国。《平西王吴三桂传》记载,他占沐英旧田,开矿榷盐,连茶马贸易都垄断,财富不计其数。 更关键的是军力。兵部册籍上他只有 2.2 万兵,但实际暗藏玄机。一万关宁铁骑是辽东精锐,一万二投诚兵是身经百战的大西军旧部,再加上归附的绿营,一呼百应。 吴三桂本想效仿明朝藩王,用 “假意撤藩” 逼朝廷挽留。可康熙心意已决,连他和耿精忠的试探性上书都批准了。 1673 年 11 月,吴三桂诛杀云南巡抚朱国治,扯出 “兴明讨虏” 大旗。可他忘了,十年前正是自己在昆明绞杀了永历帝,这面旗帜早已沾满血迹。 二、假象:兵力优势下的致命短板 叛乱初期,吴军势如破竹。三个月占贵州,半年陷湖南,四川巡抚罗森直接开城投降。 此时吴三桂的兵力看似碾压。他自率二十万主力,耿精忠在福建拥兵十万,尚之信在广东有八万,郑经还从台湾派来一万援军。 而清朝这边,八旗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开国功臣的后代们养尊处优,临战动辄潜逃。康熙不得不从全国调兵,拼凑出四十万大军,战斗力却参差不齐。 但这只是表面优势。吴三桂的兵力分散在湖南、四川、贵州多个战场,每个据点都要分兵驻守。比如岳州要塞就驻了五万人,想动却抽不开身。 后勤更是大问题。云南本就贫瘠,支撑二十万大军已捉襟见肘。占领区的粮草被反复征用,他甚至提前征收十年租税,百姓怨声载道。 反观清朝,依托江南财赋重地,虽初期紧张,但越打后劲越足。康熙咬牙掏空国库,硬是撑住了八年战事。 三、犹豫:长江边的致命停顿 1674 年冬,吴军前锋抵达长江南岸的松滋,离荆州只有一江之隔。京城震动,有大臣劝康熙杀主张撤藩的大臣谢罪。 可吴三桂却突然停了下来。部下纷纷进言:“疾行渡河北上,直取中原!”“下九江扼住淮河,断南北粮道!” 他都摇头拒绝。 他有自己的顾虑。长子吴应熊还在北京当人质,他幻想着通过谈判换回儿子。于是他托达赖喇嘛带话,请求 “裂土罢兵”,想与清朝划江而治。 这一停,就是整整三年。康熙趁机稳住阵脚,调兵遣将布防江北。他还做了个狠决定:1675 年,将吴应熊和其儿子吴世霖押到闹市斩首。 消息传到吴军大营,吴三桂当场吐血。可此时战机已失,清军在江北筑起防线,江上布满战船,渡江难度陡增。 史学家孟森后来评价:“三桂之败,败于长江之不渡。此一犹豫,全局皆输。”![]()
四、崩塌:盟友反目成仇的闹剧 吴三桂的同盟,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的松散联盟。他既想当盟主,又不愿分利益,最终把盟友逼成了敌人。 福建的耿精忠最先反水。1674 年他起兵后,邀台湾郑经夹击东南。可打下漳州、泉州后,却反悔不让郑经进城。 郑经大怒,转头就攻耿精忠。两家在福建大打出手,清军趁机收复浙南。耿精忠腹背受敌,1676 年干脆投降清朝,还反过来打吴三桂。 陕西的王辅臣更是反复无常。他本是吴三桂旧部,被康熙派去的经略莫洛歧视,被逼着反清。吴三桂派王屏藩与其合攻汉中,可两人却互相猜忌。 王屏藩出身关宁铁骑,瞧不起 “流贼” 出身的王辅臣;王辅臣则怕被吞并,始终不肯合兵。康熙抓住机会,派周培公前去招降。 周培公是个寒门书生,却胆识过人。他单骑入平凉城,凭着一封劝降信,竟说动王辅臣归降。西北战场就此平定,吴三桂的右翼彻底崩塌。 广东的尚之信也没坚持多久。吴三桂不停向他索要粮草,还派将领抢占广东要地。尚之信忍无可忍,索性向康熙投降,转头对抗吴军。 到 1677 年,曾经的盟友要么降清,要么互相攻杀,吴三桂成了孤家寡人。 五、失算:称帝耗尽最后人心 1678 年,吴三桂已六十六岁,身体日渐衰弱。看着战局不利,他竟做了个荒唐决定:称帝。 三月,他在衡州登基,国号 “大周”,改元 “昭武”。登基大典办得寒酸,连仪仗都凑不齐,暴雨还冲坏了临时搭建的宫殿。 这个举动,彻底撕碎了他 “兴明讨虏” 的伪装。明朝遗民本就对他杀永历帝恨之入骨,如今他自立为帝,更是人心尽失。 有老臣哭着劝阻:“此举必失天下心!” 吴三桂却骂道:“我征战半生,难道不能当几天皇帝?” 称帝后,吴军士气更加低落。将士们看清他的私心,纷纷逃亡。清军趁机发动反攻,收复湖南多地。 同年八月,吴三桂在衡州病逝。临死前,他望着北方,连喊三声 “渡河”,可惜为时已晚。 六、对手:康熙的铁腕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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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的失败,也离不开对手康熙的高明手腕。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皇帝,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冷静与谋略。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撤藩前,他已暗中调查三藩兵力、财力,摸清了吴三桂的底牌。叛乱爆发后,他立刻制定战略:稳住西北,主攻湖南,分化东南。 他知人善任,打破满汉偏见。图海是个被罢官的闲杂人等,康熙重新启用,让他平定王辅臣;周培公毫无背景,却被委以招降重任,事后还破格提拔。 他的分化策略更是精准。对耿精忠、尚之信,许以 “既往不咎,保留爵位”;对王辅臣,承诺 “杀莫洛之罪不究”;对普通士兵,只要投降就给田产。 这种恩威并施,让吴三桂的势力从内部瓦解。康熙后来在《康熙起居注》里说:“三藩之乱,非战之胜,乃谋之胜也。” 七、结语:反复者的必然结局 1681 年,清军攻破昆明,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璠自杀。这场持续八年的叛乱,终以清朝胜利告终。 吴三桂的失败,看似输在战略犹豫、盟友反目,实则输在人心向背与自身格局。 他降清又反清,杀明主又称明臣,反复无常的行径早已失去人心。起兵后只顾私利,不肯给盟友分利,最终众叛亲离。 更可悲的是,他始终没有明确的目标。起兵时喊 “兴明”,掌权后想割据,晚年又要称帝,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为谁而战。 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骂他:“背逆反复,犬彘不如。” 这个评价或许苛刻,却道破了本质。 兵力再强,地盘再广,若失了人心、没了格局,终究是镜花水月。吴三桂的悲剧,早已写在他反复无常的第一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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