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桐城有个叫王二柱的后生,爹娘走得早,跟着哥哥王大柱过活。大柱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二柱却喜欢做豆腐,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声脆得像铃铛。
这年深秋,天刚蒙蒙亮,二柱挑着豆腐担子往山里去。他听说山那边的村子要办喜事,想多卖点豆腐。山路崎岖,露水压得草叶往下滴水,沾湿了他的裤脚。
走到半山腰,忽听草丛里传来 “呜呜” 的叫声,像小猫又像小狗。二柱放下担子,拨开半人高的茅草,见只红狐狸正躺在地上,后腿被个铁夹子夹住,血染红了周围的枯草,眼睛闭着,只剩口气。
“可怜见的。” 二柱蹲下身,想掰开铁夹子,夹子却咬得死死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指被夹得生疼,才把夹子撬开。
狐狸得救了,却站不起来,只是用头蹭了蹭二柱的手,眼神里竟有些感激。二柱从怀里掏出块干粮,掰碎了喂它,又在附近找了些止血的草药,嚼烂了敷在它腿上。
“你好好养着,我过几日来看你。” 二柱收拾好担子,刚要走,那狐狸突然开口,声音尖尖的,像个小姑娘:“恩人留步!”
二柱吓得差点坐在地上,手里的豆腐担子晃了晃,洒了几块豆腐。他活了二十年,从没听过狐狸会说话。
“你…… 你会说话?”
狐狸点点头,舔了舔受伤的腿:“我修了百年,能化人形。恩人今日救我,我得提醒你一句 —— 小心你哥哥。”
“小心我哥?” 二柱愣了,“我哥对我好得很,咋要小心他?”
狐狸没解释,只是尾巴往山坳的方向指了指:“那里埋着东西,对你有用。记住,别让你哥知道。” 说完,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树林,红棕色的皮毛在晨光里闪了闪,就没影了。
二柱半信半疑,挑着担子往山坳走。那里荒草丛生,埋着块松动的石板。他撬开石板,见下面藏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碎银子,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 “救命钱” 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哥哥大柱确实对他好,每次他卖完豆腐回家,大柱都会留些糕点给他,还总说要给他说门亲事。可狐狸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回到家,大柱正坐在门槛上算账,见他回来,笑着站起来:“二柱,今天卖得咋样?我给你留了块桂花糕。”
二柱把银子藏在枕头下,接过桂花糕:“哥,今天生意还行。” 他看着大柱,见他眼角有细纹,鬓角也有些白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 哥哥为了这个家,操了不少心。
可从那天起,二柱总觉得不对劲。他发现大柱每晚都偷偷出去,回来时身上带着股酒气,还会往床底下塞东西。有次他起夜,听见大柱在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天,二柱卖完豆腐,又去山里看狐狸。狐狸的腿好了,正坐在石头上晒太阳,见他来,丢给他个野果:“你哥最近是不是常去城西的破庙?”
二柱一惊:“你咋知道?”
“我看见的。” 狐狸啃着野果,“他跟个穿黑衣服的人见面,那人手里总提着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人。”
二柱的后背直冒冷汗。他想起前几日,镇上王秀才的女儿丢了,官府查了半天也没线索。难道……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二柱嘴硬,心里却慌得厉害。
狐狸白了他一眼:“人心隔肚皮。你爹娘留下的那间老宅子,你哥是不是说早就卖了?”
二柱愣住了。爹娘确实留了间老宅子,在城中心,地段极好。大柱说三年前就卖了,给他凑钱开杂货铺。
“没卖。” 狐狸跳下石头,往树林里走,“那宅子被你哥改成了地窖,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二柱揣着忐忑的心,趁大柱去铺子里,偷偷溜到老宅子。门是锁着的,他翻墙进去,见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屋的地板被撬了块,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像张要吞噬人的嘴。
他点燃火把,顺着梯子往下爬。地窖里阴森森的,弥漫着股霉味,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衣服,像是女子穿的。最里面有个木笼子,笼子里空空的,地上却有根红头绳,是王秀才女儿最喜欢的那根。
二柱的手抖得厉害,火把 “啪” 地掉在地上,照亮了墙上的字 —— 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的 “救命”。
他刚要爬上去,就听见上面有脚步声,是大柱!
“二柱,你咋在这?” 大柱的声音冷冰冰的,没了平日的温和,手里还拿着根木棍。
二柱吓得缩在角落里:“哥…… 这到底是咋回事?”
大柱冷笑一声,举起木棍:“既然你看见了,就别怪哥心狠。这宅子是爹娘留给我的,你凭啥来查?”
“可你绑架人!” 二柱的声音发颤,“王秀才的女儿是不是被你关在这?”
“是又咋样?” 大柱的脸扭曲着,“那老东西当年害我输了钱,我就要让他尝尝失去女儿的滋味!”
他举着木棍扑过来,二柱急忙躲闪,却被绊倒在地。就在这时,地窖口突然跳下来个红影,是那只狐狸!它扑到大柱脸上,狠狠咬了口,大柱惨叫一声,木棍掉在地上。
“快跑!” 狐狸喊道,尾巴抽向大柱的腿。
二柱趁机爬上去,刚跑出院子,就见官府的人来了。原来是狐狸去报的信,它知道二柱斗不过大柱,早就去找了县太爷。
大柱被抓时,还在喊:“我没错!都是他们逼我的!”
王秀才的女儿被救了出来,吓得魂不附体,说大柱把她关在地窖里,想卖给山里的光棍当媳妇。
二柱坐在自家门槛上,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想不通,从小疼他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狐狸蹲在他身边,舔了舔他的手:“别难过,有些人被贪念迷了心,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二柱想起小时候,大柱总把好吃的留给自己,冬天把他的手揣进怀里暖着。他叹了口气,把爹娘留下的玉佩分成两半,一半埋在爹娘坟前,一半留给自己。
大柱被判了流放,杂货铺被官府收了。二柱没再卖豆腐,把铺子赎了回来,改成了豆腐坊,还收留了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叫小翠,帮着他打理生意。
小翠手巧,做的豆腐脑滑嫩爽口,生意越来越好。有人问二柱,为啥不找个媳妇,他只是笑笑,说现在这样挺好。
这天,二柱去山里送货,路过当初救狐狸的地方,见只白狐狸正趴在石头上,身边围着几只小狐狸,毛茸茸的,像团雪球。
“恩人。” 白狐狸开口,声音温柔了许多,“我要走了,去山里修行。这个给你。” 它叼来个玉坠,是用红玛瑙做的,像滴血。
“这是干啥?” 二柱接过玉坠。
“能保平安。” 白狐狸蹭了蹭他的裤腿,“以后遇到难处,就对着玉坠喊我的名字,我会来帮你。”
二柱刚要问它名字,狐狸已经带着小狐狸跑进了树林,红玛瑙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跳动的心。
过了半年,镇上闹瘟疫,好多人病倒了,药铺的药材被抢空了。二柱也染上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小翠急得直哭。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白狐狸的话,掏出红玛瑙,虚弱地喊:“狐狸姐姐,救我……”
话音刚落,窗外飘进片红叶,落在他床头。红叶化作水,他喝了下去,顿时觉得浑身清爽,烧也退了。
小翠惊奇地看着:“二柱哥,你咋好了?”
二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红玛瑙。他知道,是狐狸姐姐救了他。
他把红叶水给邻居们喝,瘟疫很快就过去了。百姓们都说,是二柱做了好事,感动了神仙。
二柱的豆腐坊越做越大,他收了几个徒弟,教他们做豆腐,还教他们做人要本分。小翠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人来提亲,她都摇摇头,说要陪着二柱。
二柱心里明白,却装作不知道。他怕耽误了小翠,更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
这天,他去山里祭拜爹娘,见白狐狸又在坟前。它身边站着个穿红衣的姑娘,眉眼灵动,像极了狐狸。
“二柱,我来送你样东西。” 姑娘递给他个锦盒,里面是对玉镯,翠绿的,像初春的新叶。
“这是……”
“给你和小翠的。” 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她等你这么久,你该给她个名分了。”
二柱的脸腾地红了,刚要说话,姑娘却化作道红光,消失在树林里,只留下句话:“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了真心。”
回到家,二柱把玉镯给了小翠。小翠红着脸,却没接:“二柱哥,我不要镯子,我只要你。”
二柱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小翠,我…… 我娶你。”
成亲那天,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几个邻居。拜堂时,一阵风吹过,带来股桂花香,像是狐狸姐姐在祝福他们。
婚后,小翠为二柱生了对龙凤胎,男孩叫念恩,女孩叫念狐,盼他们记住恩情,不忘善念。
二柱时常给孩子们讲救狐狸的故事,说做人要善良,要懂得感恩,哪怕对方是只动物,也不能欺负。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总爱拿着红玛瑙,对着山里喊:“狐狸姑姑,来跟我们玩!”
每次喊完,树林里都会传来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在响。
有人说,那狐狸修成了正果,成了山里的狐仙,专门保佑善良的人。二柱听了,只是笑笑。他知道,不管是狐狸还是人,只要心存善念,就会有好报。
就像那碗清晨的豆腐脑,热乎乎的,暖着胃,也暖着心。而那份不经意的善举,兜兜转转,总会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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