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海》：我将去向高山、远海、深空，通往理想、自由、一切可能

文丨伊YI

话剧《翻山海》的故事发生在将近一百年前。

新的时代风气崭露头角之时，往往也是沉滓泛起，波涛最为汹涌之时。女性意识觉醒不久，父权的镇压密不透风。过往的权威编织出巨大的蛛网，缚住每一个过路的灵魂，使人不得不拼力相抗，以求生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翻山海》呈现出对女性生命经验极为立体的刻画。即便我们将目光投向剧中看似最弱小的角色，也能完整地看见一个人在追寻理想的路上如何与无形的桎梏对抗。

谢宝花，文思敏捷，七步成诗，写得一手动人的新式小说。然而，她写的故事只能在女校同学间传阅，因为未婚夫家里不希望看到一个女性不相夫教子，反倒执笔书写自己的见地。

当宝花终于在朋友的鼓励下将稿件寄去杂志社发表，收获的意见更是令人大跌眼镜——“主流”似乎坚信，一个与男主人公并肩作战的女性，远不如一个以死亡激发男主人公斗志的幽灵符号来得有价值。传统叙事就此亮出了它铁一般的权威，浑身遍布斑驳的锈迹，将女性的行动和声音压制。

（右）相安琪 饰 谢宝花

“‘中国少年’或‘新青年’概念难道不是潜在的仅以男性为中心而塑造出的吗？”滨田麻矢在《少女中国》一书中写道，“在（男）青年们面向世界计划着自己的事业，为促进国民国家的发展而竞相奔走之时，（女）青年们则被要求承担起治愈、鼓励他们高效战斗的这一社会新角色。”新青年的概念始终以男性为中心，像宝花这样的知识女性，“自始至终她们都未被期待成为可以令社会革故鼎新的旗手。”

为事业而生的男性和为浪漫爱而生的女性，是难以挣脱的社会性别角色固设。

任真慧 饰 谢宝花（“她书写这个故事”）

同样面临性别固设的还有苏敏。她在三山女校主攻生物学，辅修护理和心理，孜孜不倦地苦读，是因为她曾直面父亲封建思想的残酷后果——母亲在生育弟弟时难产，父亲不信现代医学却迷信礼教大防与产婆的火钳钩子，最终断送了母亲的性命。苏敏为此立志成为一位医者。

然而，她与理想之间横亘着太多阻碍，一本合用的教材都来之不易，更何况还要受制于落后的医疗观念、行业的性别歧视、医学研究对女性生理的忽视……她不禁怀疑，前方是否有路可走，坚持是否只是徒劳。

（右）孙嘉秀 饰 苏敏

与谢宝花、苏敏不同，周、阮另外两位女学生带着愤怒与力量而来。周苔出身武术世家，因是女儿身，不能“继承家业”，刚出生就险些被父亲溺于池中。她与母亲长久地经受着暴力和虐待，直到她出手与父亲相抗，并因此不得不逃出家门。阮风竹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被迫在一夫多妻的封建家族里周旋腾挪、争抢父权的青睐，只为母亲和自己能多一些喘息的空间。

长久的压抑使周苔学会了沉默地吞咽苦涩，不向任何人轻易交付信任；使阮风竹变得“掐尖要强”，凡事总要争个高低。她们披着“不友好”的保护色，跌跌撞撞地追寻，直到针尖对麦芒地相遇，撕开彼此的面具。

（左一）韩燕楠菲 饰 周苔

（右）吕昕蔚 饰 阮风竹

即使是已经长成的、成为庇护者的女性，也时时刻刻分担着相似的困境。

陆斯年继承姑母遗志继续开办三山女校，经费不足、师资短缺，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困难。更难捱的是不被理解的孤独，和举目四望无路可走的茫然。当三山女校撕开一道口子，出现在以往被男性占领的赛场，昔日同行前辈纷纷变脸，横加指责，甚至公开阻拦，只因她与学生们走得“太快、太远”。

孙新雨 饰 陆斯年

纵然无拘无束如第五青，也同样经历过漫长的黑暗。她似乎比别人有更多的勇气和执拗——年少时反抗缠足；长大后偷了金条，孤身远走，海外留学，在一个看似更平等、理想的环境里成长；回国后又史无前例地把女孩们送上与男子比肩的赛场——她无疑是个天赋异禀的反叛者。

但明月窗前，她对陆斯年说，“我出国那几年总想，还好出去的是我，那么多破事……要是你肯定哭鼻子”。整部剧中，第五青敞开心扉讲旧事大多是为了安慰别人，只在这一刻调侃里露出了点到即止的脆弱。独在异乡，女性和亚裔双重“第二性”在她身上叠加，她也咬牙打过了属于自己的仗。

（左）王鑫雨 饰 第五青

（右）孙新雨 饰 陆斯年

孟悦与戴锦华合著的《浮出历史地表》指出，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中国女性只被允许沿着木兰踏过的两条路行进：要么通过伪装和模仿成为“男人”，融入父权体制；要么进入家庭、安守家庭，履行女人的“本分”。如果偏离了这两条路，“女性便只能是零，是混沌、无名、无意义、无称谓、无身份，莫名所生所死之义”。

《翻山海》所讲述的，恰恰是第三条路如何被开辟的故事。

三山女篮群像

三山的女士们在这个故事里找到彼此。她们由个体生命中的伤痕出发，推己及人地去爱、去共情，通过共享生命经验建立起强大的纽带。

这种稳固的同盟无处不在——

苏敏不断鼓励宝花按照内心的意愿写作，而原本怀疑自己能力的宝花，也会因为微薄的稿费或许能帮助苏敏实现学医梦想而种下努力的决心。

（左）陆香竹 饰 苏敏

（右）相安琪 饰 谢宝花

周苔借出了自己的“靶子”，将一直隐藏的愤怒真实淋漓地展露在阮七面前，使她明白比打败父亲更有意义的是寻得自我，而阮七安放了周苔的脆弱，迎她融入人群。

（左）周梦男 饰 周苔

（右）路雯 饰 阮风竹

陆斯年与第五青姐妹二人，从小分享着阿妈教导的“平均男女，促进健全”的信念，长大后将后背毫不犹豫地交付给对方，携手迎接同类、为她们筑起堡垒。

（左）王小欢 饰 第五青

（右）孙新雨 饰 陆斯年

见证了三山三代师生的洪师傅，也自然地成为这同盟的后盾，陪伴她们去往前人不曾到过的新世界。当两鬓斑白的洪姨与年轻的校长一起挥舞旗帜、在朝阳下放歌，这何尝不是又一个女性走向自由。

（左）孙新雨 饰 陆斯年

（右）任怡洁 饰 洪道衷

她们也在这个故事里找到自己。

虽然《翻山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群像故事，但三山女校始终贯彻着一种对于独立人格的尊重，支撑每一个人向内探索自我。

成为球队的一员不是为了抬高自己的“附加值”，而是因为“进一个球有进一个的快乐，跳高一寸有一寸的开心”。走上球场不是为了被人观赏，受人欢呼与掌声，而是因为我能掌握球场上的速度、力量、方向，就如同掌握人生。

球衣上的号码可以随心选择，生命的意义、样貌同样可以。

“三山女子篮球队，集结！”

看戏时总会为陆校长手写的学生资料感到震撼，三十多个学生，两百多页档案。她们不是被按照出身、专业、特长拆解后放入框里的符号，而是有着鲜活生命力和独立意志的个体。无论是住进同一间女寝，还是组织一支篮球队，团队的成长都不以牺牲个性为代价，而是反哺每一位为之贡献的成员。

这又何尝不是女性叙事的核心精神？

——通过广泛相似的境遇辨识同类、接纳同类，又在这庞大的共鸣中谛听每一个不同的声音。

《翻山海》中有一段华彩般的歌舞片段：女孩子们为了吓走谢宝花那老古板的父亲，虚构了一所名为“圣露西亚”的女校，学校前卫、开放、包容，那里的学生个个敢想敢做——“一所更进一步的三山女校”。

传说中，意大利的露西亚曾被她的追求者恼羞成怒之下一剑刺死，又因仁爱成圣，被视为光明与希望的象征。瑞典至今仍会在冬夜最为漫长的那一日度过“圣露西亚节”，人们秉烛光游行，庆祝此后黑夜褪去，白昼灿烂。

或许女校的名字只是附会与巧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所由学生们共同想象出来的学校，也象征着她们对未来的构建。

点燃一簇希望的野火，它将烧穿蛛网的封锁，以丰盈取代荒芜。木兰的两条路之外，可以有第三条路。而第三条路又在反复开凿之下，生出无数分岔，延伸向高山、远海、深空，通往理想、自由、一切可能。

话剧九人

话剧九人是一支由北京大学校友创立、拥有丰富创造力与高口碑的青年戏剧团队。自2012年至今，九人已走至成立以来第十三个年头。话剧九人坚持原创剧目的创作、演绎，希望在剧作中照见现实的社会、呈现真诚的思考。

话剧九人已出品、制作的代表作现有《翻山海》《庭前》《对称性破缺》《双枰记》《春逝》《四张机》《原则》（普通话版）等。以上剧目都以高度思辨性的内容、扎实的舞台呈现，收获了稳定的高口碑，陆续斩获华语戏剧盛典最佳小剧场奖、壹戏剧大赏最佳小剧场奖、新京报“最艺术”演出榜十大戏剧之一等业内知名奖项。

坚守原创，锐意创新。话剧九人拥有丰富多元的主创团队，既吸纳了具备丰富舞台经验的专业戏剧人才，亦集结了来自各行各业、拥有多元背景和创新能力的非职业戏剧爱好者。作为戏剧圈的一支「良心出品」团队，话剧九人正建立起独树一帜的影响力。

演职人员名单

编剧、导演：朱虹璇

制作人：江信文、潘夏言、任慧岩、郑晓娟

舞美设计：连诗瑶

灯光设计：冯钧程

音乐设计：孙术乔

舞台监督：郭爱伦、刘嘉怡

音效设计：杨佳依

音响设计：林杰霖

助理舞监：赵阳、马祎繁、李佳奇、罗崎越

道具统筹：靳曦、朱姿桦、谯可欣

服装设计组：靳曦、方文欣、贺晓、董竹君、王心雨

人偶设计：董竹君

摄影摄像：王梓妍、白雨竹、贺天、王萌

美术设计：倪筱萌、白雨竹、高羽茹、王梓妍、杨小汀、林丽梅、巩睿婷

多媒体影像设计：王楠、周子怡

篮球指导：李芷涵

粤语指导：邹尔君

武术指导：任飞飞、丁宇

制作助理：徐逸纯

宣发推广：高羽茹、王萌、刘博涵、吴子衿、宋卓如、李梦琦、刘晓茵、田海遥、王伊、魏侨、滕芸、谭泽骏玲、周诗曈、张亮

配音演员：邹尔君、Aya、任怡洁、罗崎越、关皓天、李晓辉、杨楠、何雨繁

主题曲《我命》演唱：盛斯佳

主题曲《我命》粤语版演唱：丁彤欣*

主题曲《我命》粤语版填词：小小六

*蒙香港话剧团允许参与

（配图为历史剧照，阵容以演出现场为准）

剧情简介

民国十九年，广东，三山女子学校。

校长陆斯年决心组建一支女篮队伍，前来应征的教练竟是她多年前出走的姊妹第五青。她二人寻来了一帮与篮球八竿子打不着的队员：富家千金阮风竹、逃家插班生周苔、乖乖女谢宝花、近视眼苏敏。喔！还要算上一名统管后勤的师傅，洪道衷。

宿命般的重聚，青空下的碰撞，三山女篮就此集结。

ALLEY-OOP

广州站演出信息

演出时间

9月27日（周六）14:30

9月27日（周六）19:30

演出地点

广州大剧院·歌剧厅

演出时长

约130分钟（无中场休息）

（识别二维码选座购票）

票价

¥ 580 / 480 / 380 / 280 / 180 / 80

票版图

*80元价位座位有部分视线遮挡，但不影响观看主要剧情，敬请各位观众朋友对照票版图参考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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