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疫苗如何每年精准“押题”流行毒株？揭秘WHO的年度“押题”大会

流感毒株预测是一场集合全球智慧、全年无休的科学侦探工作，虽非完美，但却是我们应对流感最坚实的盾牌。流感病毒像“善变伪装大师”，通过改变抗原结构逃避人体免疫系统识别，这种微小变异叫“抗原漂移”，会让免疫系统认不出改头换面的病毒。既然流感病毒每年都“变装”，科学家如何预测其下次“装扮”，又怎样在流行前预判变异方向并提前生产针对性疫苗？本文将深入解析世界卫生组织主导的全球性防疫工程，我们不仅要了解预测系统如何运作，更要以积极正面的态度正确面对。

一、身居前线的“统筹大师”——WHO

由于流感流行日趋全球化和复杂化，自1918年人类流感大流行后，流感病毒抗原不断变异，针对特定血清亚型流感病毒疫苗引发的免疫保护力，可能对其他血清亚型无效。自1932年人类开始观测流感，1976年前由单一血清亚型引起，之后出现2个甚至多个血清亚型同时流行的复杂状态。在这种复杂状态下，仅靠研究者个人、所在单位甚至所在国家的力量，都无法预测流感病毒流行趋势。

因此，世界卫生组织（WHO）的支持和协调作用是全球应对流感的关键力量。为此，WHO从1947年开始启动和建立了“流行性感冒工作计划”，对全世界新出现或者血清亚型出现改变的流感病毒进行早期发现、监控和预警，并为世界各国提供流感流行病学动态变化及流行毒株抗原特性等方面的资料与技术支持。例如，给疫苗生产企业提供当年流感流行季节的疫苗生产毒株等工作。

在WHO 的流感工作计划框架（图1）中，包括了分布在世界各国的流感监测网络实验室（主要负责快速分离流感病毒株）、分别设在英国伦敦和美国亚特兰大的WHO 合作实验室（主要负责对世界各国提供的流感病毒毒株进行最终鉴定，并发现和获得病毒代表毒株，提供给疫苗研究和生产单位，对疫苗应该包含的毒株成分提出建议，以及为流感疫苗专业研究和生产人员提供培训等）和设置在瑞士日内瓦的病毒疾病和监测科（主要负责与世界各国的国家流感中心联系，收集和分发世界各地区的流感流行病学资料）。

图1世界卫生组织“流行性感冒工作计划”的工作模式图

通常情况下，首先由世界各地的流感监测实验室收集遗传学和抗原变异等流感病毒毒株的资料及样本，以及人群血清学状态等资料，提供给亚特兰大和伦敦合作中心实验室进行最终鉴定，结合日内瓦 WHO病毒疾病和监测科对于现在正在使用的疫苗诱导产生抗体对可能的抗原变异毒株的保护力情况等资料，WHO的专家组在每年的特定时间（一般3月份前后）作出有关制造当季流感疫苗毒株的建议。同时，当有疑似具有流行风险的新变异毒株出现时，WHO也会通知有关国家政府发生新型流感病毒流行的可能性并进行预警，以便各国采取适当的措施，如进行疫苗接种，加大储备抗感冒药品的力度，以及增加医院的病床数等。

A/USSR/90/7T（H1N1）毒株的出现，再次证实了 WHO 流感计划的效能。1971年12月7日 WHO 收到莫斯科的苏联地区流感中心的报告，称在苏联发现一种新的、抗原特性为H1N1的A型流感病毒，由其引起一些暴发流行。1977年12月8日亚特兰大和伦敦的 WHO合作中心也得到香港的流感中心分离到H1N1毒株的报告。12月14日来自苏联和香港的病毒株经两个合作中心证实，并将新变异株暴发和鉴定资料分发给所有的国家流感中心和疫苗制造者，还于1977年12月16日在“流行病学周报”上发表12月21 日将与该毒株密切相关的参考毒株 A/FM/1/47（H1N1）的灭活抗原和抗血清寄往所有的国家流感中心，同周内，还将有用的毒株提供给疫苗制造者。所有这些活动都是在报告给WHO 的三周内完成的。

通过上述这种WHO组织和协调的、由各国政府及疫苗研究与生产者共同参与的合作网络，就可以实现对流感病毒流行趋势以及变异株的预测，从而能够使人类提前做好对流感的应对准备。

二、众志成城——向世卫组织报告数据

各成员国在国际范围内共享数据和分析报告，常规的数据共享将有助于对流感的进展和影响进行全球性的追踪和监测。这将有助于向所有成员国提供季节性流行疾病的发生地点和情况、当前流行的病毒类型以及其造成的影响等信息。此类信息对各国卫生部门进行规划和资源分配具有极大的价值。在全球范围内，向世卫组织报告的数据被用于编制一份定期更新的关于当前流行病学和病毒学状况的全球报告，该报告可供成员国和公众普遍使用。

世界卫生组织在全球层面设有两个报告系统：一个是“流感网络”（FluNet），用于实验室提供的病毒学数据的报告；另一个是“流感数据系统”（FluID18），用于报告流行病学数据。一些世界卫生组织的区域设有连接这些全球网络的区域平台。这些平台直接与“流感网络”和“流感数据系统”相连，因此输入到区域致据库中的数据会出现在全球数据库中，而无需分别输入到全球数据库中。每个年龄组的全国汇总流行病学数据将通过“流感数据”系统上报给世界卫生组织，这些数据包括：

1) 本周所报告的新增流感阳性病例（普通流感病例和严重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的数量。

2) 报告所涉及的门诊诊所中正在进行流感监测的门诊就诊总人次，以及该周前往监测点的就诊人群总数。

3) 报告了在正在开展SARS 监测的病房中，本周新入院患者总数的情况。

4) 本周所报告的流感或严重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的样本数量。

5) 本周报告的流感样病例和严重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的检测阳性样本所占比例。

6) 本周报告的住院患者呼吸系统疾病死亡病例总数。

此外，《国际卫生条例（2005）》要求各成员围立即报告可能对国际构成威胁的异常事件。这些异常事件包括罕见的严重疾病聚集现象、新型流感病毒，或者流感发生流行病学的重大变化，这些变化可能表明出现了新型流感病毒或病毒的抗病毒敏感性发生了重大变化。

三、预测背后的"全球侦探网络"——全球流感监测与响应系统 (GISRS)

GISRS拥有庞大而全面的数据采集体系，依托于覆盖范围极其广泛的全球流感监测网络作为核心数据来源，该网络目前已经实现了对全球1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全面覆盖，其中包括中国国家流感中心在内的众多权威机构。这些遍布世界各地的监测站点构成了一个密集而高效的病毒监测网络。这些监测站点保持全年不间断运作，持续不断地采集具有代表性的病毒样本，为后续分析提供基础数据支持。这些样本不仅数量庞大，而且地域分布广泛，能够真实反映全球流感病毒的流行情况和变异趋势。通过这种全天候、全球化的数据采集方式，确保了监测数据的时效性、准确性和代表性。

不仅如此，GISRS还具有系统化的病毒分析流程：第一步：抗原性分析（用雪貂进行实验，看新病毒能否被旧疫苗抗体中和）。第二步：基因测序（分析病毒基因序列的变异情况）。第三步：流行病学数据整合（哪种病毒在哪些地区传播得更快）。

同时，GISRS具备权威的专业分析机构，世界卫生组织的合作研究中心构成了全球流感监测的技术核心，包括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英国弗朗西斯·克里克研究所等国际顶尖研究机构，这些机构是进行深度实验室分析的中坚力量。

四、年度"押题"的关键时刻——疫苗推荐会议

WHO每年组织两次的重要决策会议:每年2月前后，召开针对北半球国家的关键会议，全球顶尖流行病学专家和疫苗研发机构代表共同参与，经科学评估和数据研究，确定适合北半球气候与流行病趋势的疫苗推荐方案。每年9月左右，举行针对南半球国家的会议（今年9月22日至25日在日本北海道札幌召开），鉴于南半球与北半球季节相反，专家团队基于最新病毒变异监测数据和区域流行病学特征，制定适合南半球的疫苗推荐清单。这两次会议是全球公共卫生重要节点，其决策结果直接影响未来半年各国疫苗接种策略的制定与实施。

会议中，全球专家齐聚日内瓦（或线上），审阅所有实验室、流行病学和临床数据，基于证据进行综合研判和辩论。最终投票选出对未来一个流行季最可能占主导地位的2种甲型（H1N1, H3N2）和1-2种乙型流感病毒毒株。

五、预测的准确性: 科学、挑战与价值

即使做了这么多，为何难以实100%的疫苗预测准确性呢？首先因为病毒的不可预测性及其持续变异特性：流感病毒具有高度变异性，即使在专家会议确定疫苗株后，病毒仍会不断发生基因漂移和抗原变异，这种动态演变过程使得准确预测变得极具挑战性。而且"疫苗株"与"流行株"的匹配偶有偏差：虽然WHO每年组织专家进行严谨的毒株筛选，但偶尔仍会出现预测毒株与实际流行优势毒株不完全匹配的情况，这种错位会直接导致疫苗保护效果下降，但通常不会完全失效。

那如何科学评估流感疫苗的准确性呢？我们可以看疫苗有效性（VE）的核心评价指标：专业领域采用"疫苗有效性（Vaccine Effectiveness）"作为量化标准，其典型数值范围在40%-60%之间，这个指标反映了疫苗在真实世界中预防实验室确诊流感的效果。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即使VE值仅为40%，也意味着能显著降低接种人群的重症发生率、住院需求和死亡风险，这对于缓解医疗系统压力具有重大价值。

六、保持积极态度——相信科学，积极接种

流感疫苗的研发和预测凝聚全球顶尖科学家智慧，代表医学前沿技术。它基于全球流感监测网络实时数据共享，经复杂数学模型和算法分析，是跨国界、跨学科合作典范，堪称“全球公共卫生合作典范”。中国科研机构也开发了基于流感病毒血凝素蛋白序列和人工智能算法来推荐流感疫苗的方法（命名为PREDAC），该方法相对于世界卫生组织的流感疫苗推荐方法更加容易使用，且自动化程度更高，有望在未来形成一套基于AI技术的流感监测预警新方法和防疫新工具，从而显著提升我国应对突发传染病的能力。

疫苗接种主要价值是预防重症和死亡，其作用机制是激发人体免疫反应减轻疾病严重程度。即便病毒变异致疫苗株与流行株不完全匹配，疫苗也能通过交叉免疫反应提供保护，降低住院率和并发症风险。广泛接种可建立群体免疫屏障，间接保护无法接种的婴幼儿、老年人和免疫力低下者，是保护脆弱群体的重要公共卫生策略。

我们不应因“疫苗保护效果可能有局限”的片面认知放弃这一科学验证的防护措施。没有医疗干预是完美的，但不能因此拒绝保护。每年定期接种流感疫苗是对个人和家庭成员负责，体现公民社会责任感，是为构建安全公共卫生环境贡献力量，是健康公民应履行的社会责任。让我们携手共建免疫屏障，守护社区健康安全。

参考文献

[1] 王月丹.专家答读者问：如何预测每年流感病毒的流行趋势及可能出现的变异株？[J].生物学通报,2024,59(03):87-88.

[2] 焦永真.世界卫生组织流行性感冒工作计划[J].国外医学.生物制品分册,1979,(02):49-50.

[3]https://www.who.int/news-room/events/detail/2025/09/22/default-calendar/who-consultation-on-the-composition-of-influenza-virus-vaccines-for-use-in-the-2026-southern-hemisphere-influenza-season.

[4]https://www.who.int/initiatives/global-influenza-surveillance-and-response-system.

[5]https://www.who.int/zh/news-room/feature-stories/detail/vaccine-efficacy-effectiveness-and-protection.

[6] Yousong Peng, et al. Virologica Sinica. Volume 40, Issue 2, April 2025, Pages 288-291.

[7] 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9789241506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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