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师傅，这路修得也太烂了，颠得我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后座的乘客王建国抱怨着，完全没注意到前面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司机，正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个看似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气质，那双眼睛深邃有神，绝不是长期开车的人该有的眼神。
01
春城市的深秋时节，细雨绵绵。
一辆普通的蓝色桑塔纳出租车停在火车站出口，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的夹克衫。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太过犀利，任谁都不会把他和春城市市长陈志远联系起来。
今天是陈志远第三次化装暗访。
前两次他分别扮成小商贩和环卫工人，收获颇多，但都没有今天这样直接接触市民的机会。
「师傅，去城西的建设路。」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中年男子上了车，看起来风尘仆仆。
「好嘞，您是出差回来吧？」
陈志远故意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普通司机。
「是啊，在外面跑了半个月，总算回家了。」
王建国是本地一家小公司的业务员，常年在外跑业务，对这个城市的变化最有发言权。
车子刚开出火车站，就遇到了第一个坑洼路段。
整条路像是被炸弹轰炸过一样，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
「哎呀，我去！」
王建国被颠得差点撞到车顶，「师傅，这路什么时候能修好啊？半年前我走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回来还是这样！」
陈志远握紧了方向盘。
这条路的情况他当然知道，但亲自开车走过才知道有多糟糕。
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是一回事，真正体验是另一回事。
「您说得对，这路确实该修了。」
陈志远试探着说，「听说市政府最近忙别的事，没顾上这些基础设施。」
「忙别的事？」
王建国冷笑一声，「忙着搞面子工程吧！你看那个什么文化广场，花了几千万修得富丽堂皇，可我们老百姓天天走的路却是这副鬼样子。」
这话说得很重，但陈志远知道，这是最真实的民声。
02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况并没有好转。
经过一个积水严重的路段时，陈志远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又一个水坑。
「师傅，你开了几年出租车了？」
王建国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五六年了吧。」
陈志远随口应着，实际上他只是临时学了几天开车技巧。
「那你肯定对这个城市的变化最有感触了。」
王建国看着窗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我在这儿生活了四十年，眼看着这个城市一年比一年差。」
「怎么说？」
「就拿这交通来说，十年前虽然车少，但路况比现在好多了。
现在倒好，车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烂，交通越来越堵。」
陈志远暗暗记在心里。
交通问题确实是他上任以来一直想解决的重点问题，但从王建国的话里，他听出了更深层的问题。
「您觉得主要问题出在哪儿？」
「还能出在哪儿？管理不行呗！」
王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看那些领导，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哪里知道我们老百姓的疾苦？」
车子经过市政府大楼，王建国指着那栋气派的建筑说：「就说那个市长，姓陈的，上任都快三年了，我们老百姓的生活有什么改善？
反倒是他们的办公楼越修越豪华，我听说光装修就花了好几百万！」
陈志远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那栋办公楼确实是前任留下的历史问题，但现在背锅的却是他。
03
红灯停车的间隙，陈志远透过后视镜观察着王建国。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市民，有稳定工作，有基本的判断力，他的意见很有代表性。
「您觉得现在这个市长怎么样？」
陈志远冒险问了这个问题。
「陈志远？」
王建国撇了撇嘴，「听说是个博士，从省里下来的。
可能书读得多，但不接地气。
你看他上任以来搞的那些政策，哪个真正解决了老百姓的实际问题？」
「具体说说？」
「就说垃圾分类这事吧，搞得轰轰烈烈，又是宣传又是检查，结果呢？
垃圾车来了还是一车拉走，分类有什么用？
纯粹是折腾人！」
这个批评很尖锐。
垃圾分类确实是陈志远推动的重点项目，但执行环节确实存在问题。
「还有那个什么智慧城市建设，花了多少钱搞什么App，什么数字化服务。
可你去办个证试试，还是要跑好几个部门，排好几次队。
那些App做得花里胡哨的，真正能用的功能没几个。」
陈志远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项目都是他亲自推动的，本意是好的，但显然执行效果没有达到预期。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经过一个小区门口时，王建国又开始发牢骚：「你看那个小区，我朋友住在里面，说是什么老旧小区改造，结果改造了大半年，水管爆了三次，停电停水是家常便饭。
工程质量差得一塌糊涂，但钱倒是花了不少。」
04
车子开到了城西最繁华的商业区，这里的路况明显好了很多。
但王建国的抱怨并没有停止。
「你看，一样都是春城的路，这儿就修得这么好，我们住的地方就破破烂烂的。」
王建国指着窗外平整的柏油路，「这就是差别对待！
领导们常来的地方就修得好，老百姓住的地方就将就。」
陈志远知道这话有一定道理。
市里的资金确实有限，只能优先保证重点区域。
但从王建国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不公平。
「师傅，你说我们这个城市还有希望吗？」
王建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陈志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越来越好？」
王建国苦笑，「我都这么想了十年了。
每次选举的时候，那些领导都说要为民办实事，要改善民生，结果呢？
一上台就忘得一干二净。」
这话说得陈志远心头一震。
作为市长，他确实制定了很多利民政策，但显然执行效果和老百姓的感受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旁边正好是市政府设立的便民服务中心。
王建国看了看那个招牌，更加来气了。
「就说这个便民服务中心，说是为了方便群众办事，结果你去试试？
里面的工作人员一个比一个官架子大，好像我们去办事是求他们似的。」
「前段时间我去给孩子办户口迁移，明明材料齐全，却被要求跑了五六趟，每次都说缺这个缺那个。
最后还是找了关系才办成，你说这叫什么便民服务？」
陈志远暗暗记下了这个问题。
便民服务中心是他上任后重点抓的项目，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没想到在实际执行中问题这么多。
05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了新修的文化广场。
这个投资巨大的项目在夜色中灯火辉煌，确实很漂亮。
但王建国的反应却很冷淡：「你看这个广场，修得倒是挺好看，可有什么用？
除了大爷大妈晚上来跳跳广场舞，平时冷冷清清的。
花了几千万修这么个东西，还不如把钱用在修路上。」
「我听说这个广场还获了什么建筑设计奖，领导们挺得意的。
可我们老百姓要的不是奖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便民设施。」
这番话说得陈志远很难受。
文化广场确实是他主推的形象工程，本意是提升城市品味，没想到群众反响这么差。
「师傅，你有孩子吗？」
王建国突然问道。
「有，一个女儿。」
陈志远如实回答，他确实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儿。
「那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王建国叹了口气，「我儿子今年上初中，学校条件差得很。
教室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空调坏了大半年没人修。
操场也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积水能没到脚踝。」
「我们家长多次向学校反映，学校说没钱修，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可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哪来那么多钱？
一个空调就要几千块，全校几十个班级，这得多少钱？」
陈志远心头一紧。
教育投入确实是个大问题，市里的财政压力很大，对教育基础设施的投入确实不够。
「最让人生气的是，我听说市里的领导子女都在私立学校上学，那些学校条件好得很。
人家不用担心这些问题，自然也不着急解决。」
这话说得很尖锐，但陈志远知道这是事实。
包括他自己，女儿也在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就读。
06
车子开到了一个老旧小区附近，这里的路况再次变差。
不仅路面坑洼不平，连路灯都有好几盏不亮。
「你看这路灯，坏了半年了没人修。」
王建国指着昏暗的街道，「我们几个邻居轮流打了无数个投诉电话，每次都说'尽快处理'，可到现在还是这样。」
「晚上走这条路特别危险，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前两个月有个老太太就是因为路灯不亮，没看清路面的坑，摔了一跤住了院。」
陈志远握紧方向盘，心情越来越沉重。
这些看似小事，对老百姓来说却是大事。
「还有垃圾清运问题。」
王建国继续说着，「我们小区的垃圾桶经常满得溢出来，味道特别难闻。
物业说是环卫部门的问题，环卫部门说是人手不够。
反正就是没人负责，我们老百姓只能忍着。」
「夏天的时候更严重，垃圾发酵的味道熏得人都不敢开窗。
孩子们在小区里玩，经常被蚊虫叮咬，这卫生条件能好吗？」
陈志远想起自己住的高档小区，那里的环境和这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同样是春城的市民，生活条件却天差地别。
车子经过一个菜市场，里面灯火通明，但周围的环境却很糟糕。
污水横流，异味扑鼻。
「这个菜市场也是问题。」
王建国摇头，「说了好几年要改造，可到现在还是老样子。
里面的摊位乱七八糟，地面湿滑，老人去买菜经常摔跤。」
「我妈就在那里摔过一次，磕破了膝盖，在医院缝了好几针。
市场管理处的人说不是他们的责任，让我们自己小心。
这算什么话？」
07
车子快要到目的地了，但王建国的话题还在继续。
「师傅，你说现在的官员都怎么了？
以前的干部虽然条件艰苦，但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
现在的干部条件好了，反而离老百姓越来越远。」
这番话说得陈志远很难受。
他自认为是个想干事的好官，但现在看来，他和普通市民之间确实存在很大的距离。
「我不是说所有的官员都不好，但现在这种风气确实有问题。」
王建国语重心长地说，「他们坐在空调办公室里，出门有专车接送，住的是高档小区，子女上的是贵族学校。
这样的生活条件下，他们怎么能理解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难处？」
「就拿那个市长来说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几次，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的，可能也想做点事。
但你看他搞的那些项目，哪个真正贴近民生了？
都是些看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华而不实的东西。」
陈志远的心情越来越复杂。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民情了，现在看来，他对老百姓的真实想法了解得还远远不够。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王建国看着窗外的夜景，继续说：「有时候我就想，如果那些领导能真正深入到老百姓中间来，体验一下我们的生活，也许就不会做出那些脱离实际的决定了。」
「可他们哪有时间？天天忙着开会、应酬、接待上级，哪有时间关心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死活？」
这话说得陈志远心头一震。
作为市长，他的日程确实被各种会议和应酬填满，直接接触普通市民的机会确实不多。
08
快到建设路了，陈志远开始思考该如何结束这次对话。
但王建国显然还有话要说。
「师傅，你说如果有一天那个市长真的愿意下来听听我们老百姓的心声，我们应该对他说点什么？」
这个问题让陈志远心头一颤。
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了，踏踏实实为老百姓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王建国的语气很真诚，「修修路，建建学校，改善改善医疗条件，这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还有，别老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当然，有空多到老百姓中间走走，看看我们的真实生活状况。」
「最重要的是，说话要算数。
别像以前那样，上任的时候承诺一大堆，最后却忘得一干二净。
我们老百姓要的不多，就是希望能看到真正的改变。」
陈志远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些质朴的话语，比任何工作报告都更有分量。
车子停在了目的地，王建国准备下车。
他掏出钱包，数了数车费。
「师傅，谢谢你听我唠叨这么久。」
王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憋太久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牢骚话。」
「没关系，我也是本地人，您说的这些问题我也感同身受。」
陈志远真诚地说。
「那就好。」
王建国笑了笑，「希望有一天这个城市真的能变好吧。」
就在王建国准备开车门的时候，陈志远突然鼓起勇气，转过身来：「大哥，如果我告诉您，我就是市长陈志远，您会相信吗？」
王建国愣住了，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几秒钟后，他缓缓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陈志远的面容。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陈志远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那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脸。
「您...您真的是...？」
王建国的声音开始颤抖。
「是的，我就是陈志远。」
陈志远诚恳地点头，「今天听了您这番话，我深受触动。
您说得对，我确实坐在办公室里时间太久了，对老百姓的真实生活了解得太少。」
王建国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既有震惊，又有紧张，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市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您说得都对，都是实话。」
陈志远打断了他，「正是因为听了您的真心话，我才觉得我这个市长当得很失败。」
夜色中，车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市长，一个是普通的市民，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未如此接近过。
「大哥，我想向您保证一句话。」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王建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市长的表态。
这一刻，仿佛整个城市的未来都悬在这八个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