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站在曼谷的街头，我总忍不住想，眼前卖芒果糯米饭的阿姨，是不是四代前从广东过来的，泰国华裔和本地人，早就像冬阴功汤里的香料，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1932年以前暹罗还没叫泰国，潮州人阿福带着三只木箱下南洋，哪想到他孙子会娶清迈姑娘，曾孙开口就是泰语骂菜市场小贩，这种事在泰国多得跟路边卖椰子的一样，政府从1920年代就开始逼新生儿改泰文名，我表舅的泰国太太叫婉娜蓬，她祖母身份证上原写林婉娜，年轻时被同学笑名字太中国。
数字最老实，超过四成泰国人血里带着华夏的影子，从曼谷商场里做生意的王董，到清迈山里打猎的老汉，翻翻族谱，十有八九能扯上福建或海南的亲，连唐人街端着青花瓷碗喝早茶的老人，也可能娶了个纯泰族的媳妇，我家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皮肤黑得像常年晒太阳，一聊才知道她外公是四十年代偷渡过来的宁波人。
泰国政府不承认少数民族，人人都生来是泰国人，想考公务员就得改泰文名字，念中文学校的孩子拿不到助学金，胡萝卜加大棒，华人在日常里慢慢换了文化，曼谷唐人街的灯笼底下，卖海南鸡饭的摊主一边算账一边说，我们这儿的咖喱，比广东菜更地道。
最有意思的是政治圈，翻看泰国总理名单，纯泰族的没几个，现任财长陈伟明的爷爷当年在宋卡府码头扛麻包，哪想得到曾孙能坐在国会大厦签预算，连已故的拉玛七世国王都说过，泰国人的血管里早和中国血混成一种颜色，这话听着像场面话，可你在泼水节看见泰国华裔捧着关公像跳传统舞，就知道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融进骨子里了。
如今泰国华校的课本首页印着中泰两种文字的校训，年轻学生用泰语写诗，说中国的山河，这种共生，像拉玛七世说的那样，血肉相连，我的泰国朋友指着月亮说，那轮明月也照过长安城，我忽然懂了，有些根从来没断过，只是长成了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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