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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继军
老陈把最后一块煤球填进炉膛时,指节冻得发红。窗外的雪下了三天三夜,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鹅毛大雪,把整个胡同裹得严严实实,连对面墙根那棵老槐树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爸,药没了。”儿子小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点咳喘。他今年二十,本该是跑跑跳跳闯世界的年纪,却因为一场意外车祸伤了腿,躺了快半年。
老陈应了一声,搓搓冻红的手往屋里走。小伟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床边堆着几个空药盒。那是医生开的止痛药,进口的,很贵。老陈掀开床尾的木箱,翻了半天,只摸出个空纸包,昨天就该去买药的,偏偏赶上这场鹅毛大雪。
“我这就去。”老陈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往兜里塞了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他这个月打零工攒下的钱,原本打算给小伟买些营养品补补。
胡同口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泥沼。风卷着雪花往脖子里钻,老陈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街口挪。平时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足足走了半个小时,等他赶到社区医院,大门锁着,玻璃上贴着张通知:暴雪封路,今日停诊。
老陈的心情沉重,他又跑了两条街,找到了一家药店,药店倒是开着门,可当他掏出布包,店员报出药价时,他捏着钱的手僵住了,药又涨价了,他带的钱差了一大截。
“能不能……先欠着?”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
店员摇摇头:“大爷,我们这是小本生意,不赊账。”
老陈走出药店,雪下得更大了。他站在街边,看着雪花在路灯下打旋旋,他想起小伟受伤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孩子在工地上搬砖头,脚手架突然塌了,腿骨裂了三处。包工头跑了,住院费都是街坊邻居凑的,现在连止痛药都快断了。
他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沉。路过菜市场,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张婶正蹲在雪地里,守着一堆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张婶的老伴前年中风,家里日子也紧巴。
“陈大哥,买药了?”张婶抬头,呵出一团白气。
老陈苦笑了笑:“没,钱不够。”
张婶愣了愣,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塞到老陈手里:“这是我攒的几个鸡蛋,你拿回去给小伟煮了,补补身子。药的事……我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你先拿去。”
老陈看着塑料袋里的鸡蛋,又看看张婶冻得发紫的手指,眼眶湿润了。他想推辞,张婶却把钱塞进他兜里,推着他往家走:“快去吧,孩子等着呢。”
回到家时,老陈发现屋里多了个人——是胡同里开杂货铺的李叔。李叔正给小伟掖被子,旁边的桌上放着个药盒,正是小伟吃的那种止痛药。
“老李,你这是……”
“刚刚听张婶说你买药的钱不够,我那儿正好有盒备用的,先给孩子用着。”李叔拍了拍老陈的肩膀,“雪大,路不好走,明天我再去进点,你别操心了。”
小伟躺在床上,眼睛忽闪着,看着老陈手里的鸡蛋,又看看桌上的药,突然笑了“爸,我好像没那么疼了。”
老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风还在吼,雪还在下,屋子里的炉火虽然灭了,他还是觉得身上暖烘烘的。或许这雪还会下,日子还会艰难,但只要有街坊邻居的帮助,再大的雪,也总有化的时候。
他转身往厨房走,要给小伟煮鸡蛋。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混杂着窗外的风雪声,在这小小的屋子里,飘出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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