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上海四月，细雨霏霏。
李明远将黑色奥迪停在南京路非机动车道，车门都没关就冲进写字楼。今天有个两千万的智能产业园项目要签约，甲方代表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李总，甲方电话催三次了。"秘书小周举着手机追出来，雨水打湿她的刘海，"说再等十分钟就走。"
36岁的李明远抹了把脸，雨水顺着指缝滴落。从包工头到坐拥四家公司的建筑集团总裁，他用了十二年。圈里人都说他是人生赢家，可他自己知道，感情生活早就在酒局应酬里磨成了灰。
"钱能摆平的事都不叫事。"这是李明远常挂在嘴边的话，直到那个雨天，他发现有些事，钱真摆不平。
签约很顺利，李明远心情不错。可当他走出写字楼，看见车前那个穿荧光黄雨衣的身影时，笑容僵住了。
"师傅，您这车停得可真有创意。"清脆的女声穿透雨幕，李明远抬头，看见伞下那张脸——齐肩发，圆框眼镜，皮肤白得像瓷器，眼睛亮得像雨后的星星。
雨衣上的警号"89217"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李明远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我就停五分钟，马上走。"
"五分钟？"苏晚晴翻开罚单本，"我从三点二十到现在，已经给您计时四十七分钟了。"
她写字时手腕很稳，像在完成什么精密仪器调试。李明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上个月酒局上某位局长的话："现在的小姑娘，眼睛里都写着价码。"
"这样，罚单别开了，我请你去对面咖啡馆坐坐？"他掏出钱包，指尖夹着张黑卡。这招在商务场合屡试不爽，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苏晚晴停下笔，抬头时眼镜片泛着冷光："先生，我是在执行公务，不是在做市场调研。"她把罚单和驾驶证一起递过来，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李明远感觉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苏晚晴。"他看着证件上的名字，突然开口。
"什么？"
"我说你的名字。"李明远把罚单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下次注意，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苏晚晴没接话，转身走向下一辆违停车辆。李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雨中的荧光黄背影，第一次觉得两百块罚单贵得离谱。
那天夜里，李明远在办公室翻来覆去。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明天的工程进度表，可他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没有半点杂质。
"王磊，你表弟不是在交警队？"第二天一早，李明远拨通了技术部总监的电话，"帮我查个警号，89217。"
"李总，您这是要..."
"就查个基本信息。"李明远打断他，"下午给你结果。"
王磊动作很快，中午就回了消息："苏晚晴，25岁，警校毕业，现在在黄浦区交警二中队，负责南京路到北京路段的巡逻。"
李明远把"苏晚晴"三个字写在便签纸上，字迹比平时潦草。秘书小周进来送文件，看见老板对着张纸条发呆，差点把咖啡泼在合同上。
下午三点，李明远出现在南京路与西藏路交叉口。苏晚晴正在指挥交通，手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他把车停在路肩，摇下车窗："警官，咨询个事，这条路限速多少？"
苏晚晴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又是您？"
"对，是我。"李明远笑着晃了晃手机，"昨天的罚单我交了，您看，电子回执。"
苏晚晴扫了眼屏幕："限速40，请注意遵守交规。"
"还有件事，"李明远推开车门，"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坏了，你们这儿能修吗？"
苏晚晴终于笑了，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先生，建议您去4S店，他们更专业。"
接下来一周，李明远每天都要"偶遇"苏晚晴。今天问路标，明天查违章，后天甚至举着手机问："警官，我导航总出错，您能帮我设个路线吗？"
苏晚晴的耐心在第五天耗尽了。当李明远第无数次举着手机凑过来时，她摘下白手套："先生，您是不是对交通法规有特殊理解？"
李明远愣住："什么意思？"
"这条路三个月前就改限速了，"苏晚晴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交通局官网，"您每天问的问题，百度都能查到答案。"
雨突然下大了，苏晚晴的雨衣帽檐滴着水，在地面形成一个小水洼。李明远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突然开口："我其实..."
"其实什么？"苏晚晴抱起臂，"其实想追我？"
李明远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喉咙发紧："对，我想追你。"
苏晚晴沉默了。雨声中，能听见远处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她转身走向警用摩托，发动前说了句："下次再问弱智问题，我就给你开罚单。"
那天晚上，李明远在办公室翻出所有项目资料。他把其中三个工程的验收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月，然后拨通了交警队宣传科的电话。
"您好，我想报名交通志愿者。"电话那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每周三、五晚上有空，能安排培训吗？"
培训在交警队二楼会议室进行。教官是个退休的老交警，讲课时总爱拍桌子："过马路要看红绿灯！骑电动车必须戴头盔！这些常识还要我教？"
李明远坐第一排，笔记记得比秘书小周还详细。旁边坐了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小声嘀咕："这大叔这么认真，不会是来泡交警的吧？"
考试那天，李明远提前半小时到场。卷子发下来，他扫了眼题目——"机动车在雾天行驶应开启什么灯？""行人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驾驶员应如何处理？"——都是他背过无数遍的内容。
交卷时，教官看了眼他的答案，难得露出笑容："李先生，您这成绩可以去当考官了。"
第二天，李明远穿着红马甲出现在南京路。苏晚晴看见他时，手里的指挥棒差点掉地上："你怎么在这儿？"
"志愿者培训通过了，"李明远晃了晃胸前的证件，"以后我就是您的搭档了。"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十秒，突然转身："跟紧点，别掉队。"
接下来的日子，李明远跟着苏晚晴学指挥手势，学处理违章，学调解交通事故。他发现她工作时会摘下眼镜，露出眼睛下方两颗小小的痣；发现她总在口袋里装猫粮，遇到流浪猫就蹲下来喂；发现她雨天执勤时会多带一把伞，专门给没带雨具的老人。
"苏警官，您人真好。"有天午休，李明远看着她给迷路的外国游客画路线图，没忍住开口。
苏晚晴笔尖一顿："叫我晚晴就行。"
李明远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那你叫我明远？"
"李先生，"苏晚晴把路线图折好递过去，"工作时间要严肃。"
转折发生在五月中旬。那天李明远在社区服务中心帮忙登记疫苗接种信息，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跑出去一看，苏晚晴正被个穿西装的男人堵在墙角。
"晚晴，我查了你的排班表，"男人举着束香槟玫瑰，"今晚七点，米其林餐厅，我订了位。"
苏晚晴往后退，后背撞上宣传栏："赵浩然，我说过很多次，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赵浩然往前逼近，"我爸是区里的，我妈开科技公司，你想要的我都给得起。"
李明远感觉血冲上头顶。他冲过去挡住苏晚晴，发现她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赵先生，"李明远尽量让声音平稳，"您挡住交通宣传栏了。"
赵浩然上下打量他："你谁啊？保安？叫你们领导来。"
"我是交通志愿者，"李明远指了指胸前的证件，"也是晚晴的搭档。"
"搭档？"赵浩然冷笑，"大叔，您这把年纪玩英雄救美，不怕闪着腰？"
苏晚晴突然开口："赵浩然，你父亲知道你来这儿吗？"
赵浩然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上周区里开交通安全会议，"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您父亲作为分管领导，强调要杜绝公款吃喝。需要我把这段录音发给他吗？"
赵浩然扔下花束转身就走，高跟鞋踩碎了几片玫瑰花瓣。苏晚晴弯腰捡起录音笔，指尖发白。
"你早就准备好了？"李明远问。
"他上周来交警队找领导，"苏晚晴把录音笔塞回口袋，"我留了个心眼。"
那天晚上，苏晚晴破天荒地约李明远去江边散步。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潮气，她突然说："赵浩然是我前男友。"
李明远没接话，等她继续。
"大学时他追了我三年，说会为我反抗全世界。"苏晚晴踢着脚下的石子，"结果毕业时，他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是科技集团董事长的千金。"
"所以你提了分手？"
"是他，"苏晚晴停下脚步，"他说不能让父母失望，说等在区里站稳脚跟就回来找我。"她转头看着李明远，"结果上个月，他跟那个千金订婚了。"
李明远想说点什么，喉咙像堵着棉花。苏晚晴突然笑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昨天来找我，说还是爱我，说愿意放弃一切。"
"那你..."
"我说，"苏晚晴摘下眼镜，月光下眼睛亮得惊人，"让他先把婚戒摘了再来谈爱。"
李明远感觉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他往前一步，发现苏晚晴也在往他这边走。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像幅未完成的剪影画。
"李明远，"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当志愿者？"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录音笔放进他掌心。金属外壳还带着她的体温，李明远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三天后，李明远在工地巡查时接到电话。苏晚晴的声音很急："南京路与西藏路交叉口，货车侧滑，有老人被困！"
他冲出办公室时，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戴。雨下得很大，视线模糊成一片。远远看见货车横在路口，车头压着个蓝布雨伞，伞下露出半截银发。
"让开！"苏晚晴的声音穿透雨幕。李明远转头，看见她正试图推开被困老人，货车却在雨中缓缓滑动。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李明远冲过去时，看见苏晚晴的手已经碰到老人衣角，而货车离她只有半米。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听见自己后背撞上货车的声音，像块破布被甩在墙上。
"李明远！"苏晚晴的哭喊声在耳边炸开。他试着抬手，发现手指能碰到她雨衣的荧光条，凉凉的，像块冰。
救护车来的时候，李明远还清醒着。他看着苏晚晴浑身湿透地守在床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穿着雨衣，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哭什么？"他扯出个笑，"我又没死。"
苏晚晴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下手指。"你要是死了，"她声音发颤，"我就把你的罚单贴满墓碑。"
李明远想笑，但伤口疼得厉害。他转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突然说："等出院了，带我去你常去的社区服务中心吧。"
"做什么？"
"教老人用智能手机，"李明远动了动手指，"我查过攻略，比背交通法规简单。"
苏晚晴终于笑了，眼泪还在往下掉。她握紧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圈。
后来李明远才知道，那个被困的老人是苏晚晴奶奶生前的邻居。奶奶去世前在社区服务中心住了七年，苏晚晴每个月都去陪她包饺子。
"所以，"有天李明远教完老人用微信视频，转头对苏晚晴说，"你早就计划好要把我拐进志愿者队伍了？"
苏晚晴正在给流浪猫喂火腿肠，闻言抬头："是你自己说不想错过重要东西的。"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李明远突然伸手，摘下她鼻梁上的眼镜。
"你..."苏晚晴刚要开口，就被他吻住了。
这个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窗外玉兰花的清香。当李明远放开她时，看见她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身后整片盛开的晚霞。
"下次再问弱智问题，"苏晚晴摸出罚单本，笔尖悬在本子上，"可真给你开罚单了。"
李明远笑着握住她的手，把罚单本合上："罚什么？以身相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