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以为,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是背负着百万房贷,却被公司裁员的那一天。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一场小小的交通事故,对方却像一头疯狗,不仅动手打人,还叫嚣着要让他倾家荡产。
在交管局,面对着对方的威胁和蛮横,无权无势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准备向命运低头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出现,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
01
三十六岁的张伟,人生是被数字和账单填满的。
每个月一万两千块的房贷,是雷打不动的催命符。
妻子王慧常年吃的进口药,一个月下来,不多不少,正好四千。
儿子刚上小学,每个月的托管费、兴趣班、伙食费,加起来又是三千。
他每天一睁眼,脑子里就有个算盘在噼里啪啦地响。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每个月,至少要挣到一万九千块,才能保证这个家,不至于在现实的狂风暴雨中,瞬间倾覆。
三年前,他还是个坐在写字楼里,管理着一个二十人团队的装修项目经理。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凭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在这座大城市里,给家人一片安稳的天地。
于是,他和妻子掏空了双方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又背上了三十年、总额两百多万的房贷,买下了一套六十平米的老破小。
他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却没想到,那是他人生滑落的起点。
交房不到半年,他所在的公司,就在资本的寒冬里,轰然倒塌。
他,这个为公司卖了十年命的老员工,成了第一批被“优化”掉的“兄弟”。
中年失业,像一记闷棍,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他不是没挣扎过,他放下所谓的尊严,给以前的同行、朋友,甚至是一些有过几面之缘的客户,挨个打电话,得到的,却是各种委婉的拒绝和冰冷的敷衍。
他去借钱,亲戚们一听他没了工作,还背着百万房贷,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孤立无援。
为了还贷,为了不让病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跟着他喝西北风,他咬碎了牙,把所有的苦和泪,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卖掉了那辆才开了三年的小轿车,用那笔钱,租了一辆出租车,成了一个“的哥”。
从此,他的世界,就浓缩在了这小小的、不足三平米的车厢里。
他见过凌晨四点,从夜总会里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女孩;也载过早晨五点,提着菜篮子,去早市上抢便宜菜的白发老人。
他见过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在车上打着几千万的电话;也载过满身泥土的建筑工人,小心翼翼地,生怕弄脏了他的座位。
众生百态,酸甜苦辣,都在这小小的车厢里上演。
张伟变得越来越沉默,他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变成了方向盘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深夜里,一声又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只有一个念头:挣钱,还贷,撑下去。
只要这个家还在,他就不能倒下。
02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前,一个暴雨的午后。
那天,张伟的出租车,正巧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口。
![]()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扶着另一个脸色惨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不由分说地拉开了他的车门。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快!”黑西装男人把那个中年男人塞进了后座,然后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沓钞票,直接丢在了副驾驶座上,“给你两千,用最快的速度!”
张伟一看后座上那个男人,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手还紧紧地捂着胸口,就知道,这是突发心脏病了。
救人如救火。
张伟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雨幕之中。
他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焦急地观察着后座的情况。
那个病人的情况,越来越差,眼睛开始上翻,身体也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种病,等不到医院,人可能就没了。
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背包里,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瓶。
他的妻子王慧,心脏也不好,医生说有早搏的风险,让她必须随身携带急救药。
可王慧自己,总是忘事,倒是张伟,心细如发,每天出门,都会把妻子的那瓶救命药,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背包夹层里。
那是一种德国进口的特效药,价格贵得离谱,一小瓶就要好几千。
这是他们家最后的“保险”,是王慧的命。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要不要,用妻子的药,去救这个素不相识的富豪?
他犹豫了。
这药太贵了,而且,这是他妻子专用的。给一个陌生人吃了,万一妻子出了事怎么办?
凭什么?这些有钱人,家里不知道有多少这种药,凭什么要用他妻子的救命药?
可后视镜里,那个男人痛苦挣扎的样子,和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又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良心。
那是一条人命啊!
张伟的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刻在他骨子里的那份善良,还是战胜了自私和犹豫。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老板!老板你撑住!”
他趁着一个红灯的间隙,回过身,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按照之前医生教给他的方法,倒出两粒,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男人的舌头底下。
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求生的意志力,那个男人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竟然重新聚焦。
他看着张伟,看着他手里那个熟悉的药瓶,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滚出了两行热泪。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紧紧地抓住了张伟的胳膊。
张伟没有理会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再快点!
他开着双闪,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终于在十五分钟后,把车开到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门口。
他和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一起,把男人抬上了担架车。
在男人被推进抢救室的前一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张伟说出了两个字:“等我……”
张伟在医院门口,一直等到那个黑西装的男人出来。
男人告诉他,病人叫刘振东,是本地一个很有名望的企业家。因为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男人说着,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沓更厚的钱,硬要塞给张伟。
张伟本能地拒绝。他救人,不是为了钱。
可男人却说:“张师傅,这不是报酬,这是刘总的一点心意。他说,你不仅救了他的命,你车上那瓶药,更是救了他全家的命。这钱,你必须收下。以后,你就是我们刘家的恩人。”
看着那沓至少有两万块的现金,张伟想到了下个月的房贷,想到了妻子那张苍白的脸。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拿着钱,没有回家,而是先开着车,去了市里最大的药房,又花了好几千,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进口药,小心地放回背包,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等把债还清了,等生活好起来了,他再想办法,把这份恩情还回去。
03
张伟以为,那次经历,只是他平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他怎么也想不到,命运的齿轮,在那一刻,已经悄然转向。
![]()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张伟在送一个客人去机场的路上,在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一辆红色的宝马车,突然从侧方冲了出来,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车头上。
事故不大,只是保险杠被撞掉了一块漆。
可从宝马车上下来的那个年轻人,却不依不饶。
那是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穿着一身潮牌,脸上写满了“不好惹”的青年。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长没长眼睛?”黄毛一下车,就指着张伟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伟本来想跟他理论,明明是你车速过快,从支路冲出来,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可他车上的客人急着赶飞机,他不想惹事,便想着息事宁人。
“小兄弟,你看,我车上还有客人。要不,我们报保险,让保险公司来处理?”张伟陪着笑脸说。
“报你妈的保险!”黄毛一脚踹在张伟的出租车轮胎上,“老子的车,是刚提的限量版!你今天不拿两万块出来,别想走!”
张伟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这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挣了多少钱?对方张口就要两万,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追的我!”
“我追你?老子就追你了,怎么着?”黄毛说着,竟然伸手,狠狠地推了张伟一把。
张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被对方这么一挑衅,忍了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两个人,就在马路边上,撕扯了起来。
最后,还是路人报了警,他们才被带到了附近的交管局。
因为事故发生的地点,恰好是一个监控的视野盲区,所以,责任一时间,很难判定。
在调解室里,黄毛的态度,愈发嚣张。
他翘着二郎腿,当着交警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彪哥吗?我车被人给撞了,在城西交管局。对,那孙子不认账,还想动手。你多带几个兄弟过来,给我撑撑场面!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打电话的声音,故意提得很高,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张伟的心上。
张伟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遇到无赖了。
他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开出租车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想到了还在医院里,等着他拿钱回去买药的妻子,想到了自己那笔天文数字的房贷。
他怕了。
他承担不起任何一点额外的损失。
04
二十分钟后,调解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四个满脸横肉、胳膊上带着纹身的壮汉,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就是电话里的“彪哥”。
![]()
“谁他妈的撞了我兄弟的车?还敢动手?”彪哥一进来,就嚷嚷开了,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张伟。
负责调解的那个老交警,皱了皱眉,但也无可奈何。这种混社会的,最是难缠。
他只能劝道:“有话好好说,这里是交管局。”
张伟被那几个壮汉围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狼群包围的羔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今天这亏,他是吃定了。
“行了,别吵了!”黄毛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打发一个乞丐,“老东西,看你也不容易。两万块,拿不出来,就拿一万。今天这事,就算了了。不然,我让你以后,在这片儿,连车都开不成!”
一万块。
对他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那是他一个月不眠不休,才能挣回来的钱。
可他没有选择。
张伟的眼眶,红了。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狠狠地踩在了地上,碾得粉碎。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还是项目经理的时候,也曾这样,意气风发地,指着别人的鼻子,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工人。
可现在,他却成了那个,被人指着鼻子,肆意羞辱的人。
巨大的落差和屈辱,让他浑身发抖。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委屈得,快要哭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准备认栽的时候,调解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调解室里嘈杂的空气,仿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彪哥,看到来人,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老交警也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刘……刘总,您怎么来了?”
05
张伟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屈辱和绝望里,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他只是觉得,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保养得很好,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却又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被围在中间的、狼狈不堪的张伟身上。
当看清张伟的脸时,男人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地起了一丝波澜。
而张伟,在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僵住了。
这张脸……
这张脸,他认识!
虽然,比一个月前,他见到的时候,要精神了许多,也威严了许多。
但,他绝不会认错!
张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嘴巴微微张开,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