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见哪个企业家像贾国龙这样,偏要往舆论漩涡中心扎——2025年9月那回,他算是把这股劲儿发挥到了极致。
当时罗永浩在微博上直接开怼,说西贝的菜“几乎全是预制的,又贵又难吃”。换作别的老板,或许会先压下风波低调处理,可西贝这位创始人偏不。他直接摆开架势反击:晒出账本自证清白,放出后厨监控录像,一口咬定没用地道预制菜,到最后甚至放话要起诉罗永浩。
这场架一吵,全网都炸了锅,也把一个更扎心的问题摆到了大家面前:当年从内蒙古小县城里走出来的西贝,怎么就长成了有近400家直营店、年营收62亿的餐饮大公司?可为啥偏偏一句话,就把自己拖进了这么大的信任泥潭里?
要说贾国龙的创业路,得从1988年算起。那时候他还是大连水产学院的学生,却突然做了个改变一辈子的决定——退学去做生意。母亲和姐姐凑了5500块钱,他就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开了家“黄土坡小吃店”,卖的都是凉皮、面筋、焖面这些西北家常味。
这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上大学时,他就显露出了做生意的本事:当学校食堂执勤队长那阵,他把排队流程改了改,效率一下就提上去了。后来西贝一路发展,对“效率”的看重,其实打这儿就埋下了根。
不过西贝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1997年,朋友拉他去深圳接下一家豪华海鲜酒楼。他特意从老家内蒙古大饭店,高薪请了几位海鲜厨师,想搞出“西北风味海鲜”的新花样。可广东人对海鲜的吃法、口味有多挑剔,他没料到——西北来的厨师根本摸不透当地食客的胃口,酒楼开了才9个月,就亏了100多万。
1999年,贾国龙不服输,又北上北京承包了金翠宫海鲜大酒楼,结果又栽了跟头,短时间内再亏100多万。直到有位顾客随口说了句:“你们家海鲜怎么吃着一股羊肉味?你一个内蒙古人卖海鲜,不觉得不对劲吗?”这话才算点醒了他。他终于明白,该做自己最擅长的——把海鲜换成内蒙古牛羊肉和莜面,生意才算慢慢有了起色。
靠着西北特色菜和独一份的经营法子,贾国龙带着“乡土味”敲开了北京餐饮市场的大门。到2003年,西贝的莜面村已经开了五家——六里桥、颐和园、亚运村、亦庄、回龙观都有店,年营业额直接破了1亿。
真正的转机在2012年。《舌尖上的中国1》一播就火了,贾国龙眼疾手快,签下了纪录片里陕西绥德的“黄老汉”,把黄馍馍推上了西贝的菜单,品牌名气一下就涨上去了。2014年又趁势拿下《舌尖2》里陕西榆林“张爷爷”传人的合作,推出空心挂面。这两波操作下来,西贝和《舌尖》紧紧绑在了一起,借着纪录片的热度,门店越开越多,全国都有了西贝的影子。
生意越做越大,贾国龙开始琢磨“标准化”这事儿。2015年,他拍板投了3.5亿,在天津建了第一期中央厨房。用他的话说,就是想靠工业化解决“店开多了,菜味就不一样”的难题。他总把中央厨房比作“现代版的草原粮仓”——把内蒙古的牛羊肉集中运过来,统一切、统一包装,再通过冷链送到全国各地的门店。这样一来,菜的品质稳了,开店的速度也能提上来。
2017年的数据能看出来效果:全国220家西贝门店,每家平均有8个持证厨师,加起来1760人。那时候的西贝,一边忙着开新店,一边抓着菜品质量——中央厨房管“前期加工”,保证原料和效率;门店厨师负责“现炒现做”,给菜添上烟火气。
可慢慢的,味道就变了。尤其是2021年,武汉三期中央厨房投了8亿建成后,中央厨房对门店的“掌控力”越来越强。到2022年,西贝门店开到了320家,但持证厨师只剩1280人,平均每家店才4个。这意味着,门店后厨早不是正经的“厨师班子”了,更像个“加热+装盘”的流水线。
到2024年,西贝中央厨房的产能利用率飙到98%,门店里90%以上的菜都要靠中央厨房供应。说真的,这时候的西贝,已经不算传统餐饮店了,更像个以中央厨房为核心的食品加工厂,门店不过是个卖货的窗口。
与此同时,西贝的品牌定位也一直在“试错”。从2010年开始,贾国龙花了几千万换招牌——先是“西贝莜面村”,改成“西北民间菜”“西北菜”,又变成“烹羊专家”,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改回莜面村。他后来总结:“品牌不是设计出来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2017年,西贝换了口号:“家有宝贝,就吃西贝”,专门盯准了亲子家庭。他们的儿童餐也花了心思——不是成人餐减量,而是整套“组合拳”:菜单做成绘本,还标着营养学知识;餐垫能画画,吃完还送小礼物;连餐具、座椅都是宝宝专属的。
效果确实好:2019到2022年,儿童餐营收翻了4倍,2024年一年就卖了200万份,全国有600多万孩子吃过西贝的儿童餐。可孩子哪会自己来?至少得带一两个大人,这样一桌下来,人均消费就近百元。对西贝来说,儿童餐就是个“引流工具”,真正赚钱的是家庭客群。
但西贝的“贵”,一直是个争议点。2021年,“21块钱一个馒头”把西贝送上热搜,网友骂声一片。贾国龙后来也承认:“馒头确实定贵了,个别店定价没走心,挨骂不冤,改了就行。”可2023年又因为“3个饺子29块”上热搜,网友调侃“月薪2万都吃不起西贝”。更糟的是,西贝前任副总裁楚学友还转发了“月薪5000以下别吃西贝”的帖子,直接把矛盾激化了。即便如此,2023年西贝的营业额还是创了新高,达到62亿。
贾国龙还不满足。他立下了两个大目标:2026年要IPO,做成千亿市值的公司;2030年营收超千亿。为了这个目标,从2016年开始,他接连推出了9个副牌——西贝燕麦面、麦香村、满满元气枣糕、超级肉夹馍、酸奶屋、弓长张、贾国龙功夫菜、中国堡、小锅牛肉,可最后全都没做起来。他总说“只有做快餐才能把西贝做成国际大牌”,但这些尝试,终究没能如愿。
然后就到了2025年9月,罗永浩的一条微博,把西贝推到了风口浪尖。其实西贝有很多种应对方式,可贾国龙偏选了最“刚”的一条路——宣布起诉罗永浩,还放话“生意可以不做,是非必须说清楚”。
西贝一边强调“符合预制菜国家标准”,一边开放后厨直播,可越解释越乱:没放鸡的鸡汤、冻了一年的羊腿、放了两年的西兰花……这些问题根本圆不上。更致命的是,贾国龙朋友圈的聊天记录流了出来,有人把罗永浩称作“网络黑嘴”“网络黑社会”,这下彻底把网友惹火了。后来西贝发道歉信,里面写着“顾客虐我千百遍,我待顾客如初恋”,结果罗永浩直接回怼:“顾客到底怎么虐你了?”
这场危机给西贝的打击是实打实的:9月10号、11号这两天,全国门店的日营业额每天都少了100万;私募市场给西贝的估值降了15%,反观老乡鸡还涨了8%;供应商国联水产的股价跌了3%,连做标签的恒顺醋业都涨了2%;有头部券商直接把西贝2026年的营收预测下调12%,理由就俩字——“信任没了”。
道歉的时候,贾国龙说“西贝以后要打明牌,做透明的西贝,好好学胖东来”。这话从一向强势的他嘴里说出来,确实是个大转变。
熟悉西贝的人都知道,贾国龙对管理很上心,西贝内部的“裁判制”一直被人提起。所谓“裁判制”,就是每个店选一个裁判,职位仅次于店长,天天盯着店员的表现打分。要是能拿到两个A+,就能拿到“开店牌照”,自己开西贝的店,赚的钱归自己。
贾国龙对员工也舍得花钱:2017年给员工分了7000万,2018年分红直接到了1.2亿。他自己也说:“我到现在就一套房子,钱都投回西贝了,从没买过房。”
从内蒙古临河的小饭馆,到全国闻名的餐饮巨头,贾国龙和西贝的故事,其实就是中国餐饮业的一个缩影——有成长的红利,也有绕不开的困境。西贝能成功,是因为找对了品牌定位,把标准化做得够好,也抓准了家庭消费的需求;可这次栽跟头,说到底是藏着“预制”的真相,没摸清消费者的心思,应对危机时又太强硬。
贾国龙常说,小时候妈妈告诉他“神鬼怕恶人”,走夜路遇到害怕的东西别跑,停下来踹一脚,看看究竟是什么。这种“遇事不躲,非要试试难度”的劲儿,陪着他闯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可这一次,面对消费者的信任,这种“对抗”的脾气,终究让他付出了代价。
西贝的故事其实在说一个简单的道理:现在做生意,信任这东西最金贵,也最脆弱。企业靠标准化能快速做大,但要是丢了消费者的信任,再大的盘子也可能说塌就塌。贾国龙和西贝的经历,更像给所有中国企业提了个醒:忙着扩规模、拼效率的时候,可别忘 了消费者的感受——毕竟,信任才是能走得长远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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