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阿公家在山坡上,小时候爸爸都管阿公家叫“草地”,意思是特别偏僻的乡下。阿公务农,乡下地方大,不仅平时赚钱用的农产品,只要阿妈想种什么花、种什么树,技术、肥料什么都有,种什么就活什么。从小,最令我羡慕的,就是乡下的两棵又大又健康的桂花树。
每到花季,回乡下就一定要在开满桂花的树下,拉把椅子坐着享受花香。很惬意啊!不过有个隐忧,因为树下也是一只黄金猎犬的窝。而我从小就很怕乡下的狗。很凶,又跑很快,而且真的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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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狗追和被咬,就是被阿公养的黑色土狗。想是我是都市人,又看起来很好吃,居然就追着我不放!所以每次在树下,都会紧张大狗突然生气,不过一次也没有。
乡下的亲戚说,这只狗好老了,又有病,通常就是躺着,偶尔翻个身,难得站起来,是吃饭的时候。好吧,我得说一人一狗,相安无事,真的要感谢神。不然我小时候那么淘气,不被咬才怪。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那时和爸爸回乡下看看亲戚,又是桂花开时,我照例在树下徜徉在花香里,可是,没看到大狗。问了堂哥,他说他们也在找,就有天拿着饭要端给大狗吃,发现它不见了。
乡下的家人跟养的几只狗之间的感情之好,是我难以想象的,虽然我有一只猫,不过那中间感情的羁绊,我也不太能体会。总之当时亲戚找了好几天,都把各山路都寻遍了,大狗就是不见了。
婶婶说,大狗有灵性,也许知道自己要死了,不想要大家伤心,就静静地在山里找个所在躺着,断气,除非它想要家人找到吧,不然就这样无声的道别,也是大狗的温柔。
我不懂他们对大狗的理解,但看来就只能这样。过不久,阿公年老而逝,爸爸为长子我为长孙,立刻放下工作回乡下办理丧事。一回乡下老家,婶婶说,找到大狗了!大狗找到了?我问怎么找到的?可是我没看到它啊!堂哥回答了我。他说了段犹如日本怪谈的奇遇。那天阿公一直没出房门吃早餐,婶婶觉得很奇怪。转念一想阿公本来身体就不太好,阿妈又生病在疗养院,阿公的心情也不好,可能今早就是睡晚了点吧?
但快中午了,阿公还是没出来,婶婶忍不住了,就直接开阿公的房门看看怎么了,才发现阿公走了。婶婶镇定了下来,赶紧打了几通电话,找了住附近的亲戚帮忙,之后的事,那也就不用多提。婶婶一向有灵媒体质,偶尔就有什么灵啊要托她说什么话,或让她看见什么。那几天,就在大家都忙得一团乱的时候,一天下午,她看见大狗站在门口。大狗有点半透明的,而且好健康的样子,站着挺挺的,就像大狗年轻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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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好开心,叫着大狗,要它进门来,但奇怪的是大狗一点声音也没出,就那样定定的在门外,看着家里。然后,大狗突然转了个身,径自往前走去。婶婶喊着大狗,一方面奇怪大狗这几天都跑去哪了?一定很饿,很饿怎么不进来?就赶紧追出去。
她虽年纪也不小了,但身体蛮强健的,动作还算便索,可是,当时脚步再怎么跨、再怎么加快,始终就跟大狗保持着一段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婶婶灵光一闪,有着某种预感,心里想既然是大狗主动要带路,那就不用太赶了,慢慢走就好,不然山路走起来也是蛮累的。果然,如果婶婶太喘了,站着稍作休息,大狗就转身看着婶婶,闷不吭声地等着。
当婶婶再举步,大狗就又继续它的路程。终于,到了一个叉路口,路口是一小片竹林,小时候常会跟堂哥走来探险,或看阿妈过来砍竹子、摘点竹叶回家做粿。就在到达竹林的同时,大狗的身影不见了。
婶婶就看到竹林下,躺着一动不动的大狗。后来婶婶、堂哥都说,那是因为大狗要回来看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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