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处处是经济学丨书评

夏宁

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美国经济学家蒂莫西·泰勒所著的《出乎意料的经济学》中文版，是一本从经济学视角“走进”人们日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书。经济学是一门主流学科，但是它实际上超越了经济本身。对于经济，惯常的认知可能是宏观数据、产业发展、金融市场、证券市场、汽油价格、企业并购、风险投资、就业市场，等等。经济学课堂上，很多老师都会将经济学浓缩为一个本质：研究人类如何在稀缺的环境下做出决策。正所谓，从最基本的角度来说，没人能够拥有一天超过24小时的时间，因此，人们必须选择如何分配时间、经历和金钱等资源。

该书主要是运用了经济学研究的视野来分析一些社会问题和生活中的现象，比如生育、交通拥堵、慈善事业、打击犯罪、婚姻、体育经济学、幸福经济学等。以交通拥堵为例，就涉及到成本、定价和你我每个人。大城市里的交通拥堵为何如此难以解决？为什么有的城市发展公共交通或是建设更多的道路来缓解交通拥堵如此困难？拥堵只是浪费了我们一点时间吗，还有其他成本吗？这些成本如何估算？本书提出，如果你只是计算了拥堵的货币成本，那么很可能低估了拥堵的成本，并没有考虑其中高昂的心理成本，以及对环境的污染成本。

那么，大力修路是否能缓解城市的拥堵呢？未必。当你堵在路上的时候，你只是看到了当时堵在路上的人，可能还有一部分人实在不堪此时的拥堵而选择了在其他时间出行（可能牺牲了一点睡眠时间而提早出门半小时）、或者选择了其他道路出行（不是那么好走的后巷、绕道）。一旦修多了道路，那么这部分人群很可能就会又重新回到目前堵着的这条最佳出行的道路上，因为大家或许都会认为：路宽了、道路多了，那应该会缓解之前的拥堵。那么，此时，实际上的拥堵程度可能跟此前堵着的时候是不相上下的。

当然，不是说多修道路对缓解拥堵完全无效。初期来说，修建充足的道路有助于缓解拥堵，因为这毕竟是从供给端入手解决人们的道路使用需求问题。本书也提到一个有意思的测算：在缓解道路拥堵上，每有效投资1美元，应该能带来5美元或更多的社会福利，包括减少人们的交通时间、汽油消耗和车辆磨损等。当然，前提是有效投资。我们都知道，经济学里有一个边际效用递减的概念——道路的修建不可能无止境扩张，当有效投资到达一定度时，就需要有更多的政策来配套辅助以缓解交通拥堵。

所以，从更宽泛的视野来看，缓解城市拥堵，还应与其他政策配套进行。比如，大力发展公共交通、改变人们的出行观念，宣导多使用公共交通、绿色出行等等。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征收拥堵费。1996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威廉·维克里（William Vickrey）就曾在20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撰写过关于交通拥堵收费的论文。伦敦也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伦敦的公交和地铁等公共交通其实已经相当发达，但有时依然拥堵，并且势头不减。后来，在2003年，伦敦市决定征收拥堵费。简单来说，伦敦市将城市划分为内环和外环线，工作日在中心区域行驶需要收费。一开始是每天5英镑，后来涨到8英镑，当然救护车、应急车、公交车等行驶可以豁免。在外围区域行驶则不需要收费，并且没按规定缴费的车辆会被摄像头抓拍到。

从经济角度而言，这种方法显然是通过稀缺性原理来辅助解决拥堵问题，以影响人们的出行决定：是宁愿缴费开车，还是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或是选择其他道路？随着这项措施的推行，拥堵问题相比以前有所缓解，而且拥堵费带来的城市收入，城市又将它投入到公共交通的建设运维之中去，这样的一个正向循环也带动了公共交通体系的完善与发展。所以，综合来看，征收拥堵费的实际效益其实是超过了单纯那笔收入的效益的，它对社会带来了正向的效益，也在进一步潜移默化地改变和塑造着人们出行的观念。这种善治思路值得大城市们借鉴。

本书的每个章节都是一个专题性质的话题，阅读此书如同聆听作者的专题讲座。每个章节的篇幅不长，暗合了偏好碎片化阅读的读者的阅读习惯。并且每章后面还有一些重要术语，比如“理性成瘾”（rational addition），这是一种具有争议的理论，认为成瘾者选择成瘾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成瘾的长期收益超过长期成本。作者还在每章节都提出了一些有意思的论点和需要读者思考的问题。比如，你可能认为肥胖主要是个人管理身材的问题，但其实不然，肥胖问题与一个国家的医疗健康政策息息相关，它会给医疗相关的公共政策带来一些挑战。

当然，本书探讨的问题也主要是聚焦发达经济体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对新兴经济体的涉猎比较有限。不过，作为了解经济学与公共政策分析的一些基本情况的书籍而言，具有可读性，也很有趣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