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又败了

作者丨弘瀚
编辑丨历史国编辑部

公元566年，陈文帝快不行了，临死前把皇位传给太子陈伯宗，还让弟弟陈顼辅政。

可这权力的诱惑就像毒药，陈顼掌权后，很快就把陈伯宗废了，自己当了皇帝，就是陈宣帝。

当时北朝一直盯着南朝，守江得先守淮，为了抵挡北朝，陈宣帝派吴明彻挂帅，去收复淮南。

可惜在淮北打仗时，吴明彻惨败，被北周俘虏了，淮南得而复失，陈朝江北的地全没了，和北朝抗衡的地利也没了。

东晋起，南朝就不断加固淮河防线，可萧梁侯景之乱时，北齐趁机进来，淮河防线丢了。

没了淮河防线，长江天险就没用了，所以陈朝得一直派兵打淮河地区。为了摆脱困境，陈朝开始琢磨出兵计划。

公元573年3月，南陈太建五年、北齐武平四年，陈宣帝力排众议，下诏誓师北伐，目标是收复江北两淮之地，史称太建北伐。

北伐前，陈宣帝本打算先讨伐北齐，可大臣们意见不一。这时候，老将吴明彻站了出来，坚决支持北伐。

吴明彻是南兖州秦郡（今江苏南京六合区）人，出身官宦世家，父祖都是南朝的地方官。他自幼聪慧，早年习武。父母双亡后，当了个地方小武官。

侯景之乱时，吴明彻把自家仅剩的粮食分给邻里，赢得众人拥护，美名远扬。

后来，他结识陈霸先，在其麾下作战，屡立战功，多次参与对北齐、王琳、华皎、后梁的战争，胜负参半。

宣帝即位时，年过花甲的吴明彻成了为数不多的开国功臣，在朝中挺有威望。虽说他军事经验丰富，可之前打仗大多胜负参半，胜也是小胜，败多是惨败，所以大家不太看好他的军事才能。

宣帝决定北伐时，只有吴明彻赞同，这让宣帝对他好感大增。选主帅时，多数大臣觉得权将军淳于量位高权重，该当主帅。

但尚书左仆射徐陵认为：“吴明彻家乡在淮左，了解当地风俗，统军、谋略的才能，当今没人能比。”都官尚书裴忌也同意让吴明彻挂帅。

于是，陈宣帝任命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还加侍中衔，赐女乐一部，让他和裴忌各领兵十万夹击北齐，淳于量则被调去掌管禁军。

同年，吴明彻带着十万大军，轰轰烈烈地开启了第一次太建北伐。

当时南陈军队是这么部署的：

1.主力吴明彻去攻打秦郡（今南京六合）；

2.西路，都督黄法抃进攻历阳（今安徽和县）；

3.东路，徐敬成攻打广陵西阳；

4.太守周炅攻打罗州（今湖北蕲春），主要起个策应作用。

秦郡、历阳这些地方，都是军事重镇，是长江渡口的咽喉要道。不过北齐对江北淮南这块控制得不太严，军队力量配置也弱。

起初，齐人根本不把淮南、江北当回事儿，觉得这就是意外得的地盘，还放出狠话“他家物，从他去”。而且在淮南统治残暴，赋税重得要命。

当初，北齐文宣帝高洋刚拿下淮南时，为收买人心，大手一挥免去淮南诸州郡十年赋税。

百姓们那几年日子还算舒坦，可十年之期一到，北齐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高洋的后继者们，把淮南当成“提款机”，开启了报复式征税。

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徭役重得能压垮人。比如种地要交田赋，收成的一大半都被官府收走；做点小买卖，交易税高得离谱，小商贩根本赚不到钱。

家里养个家畜，也要交税，更过分的是，北齐还禁止江淮百姓渔猎：江淮地区水网密布，渔业本是百姓重要的生计和食物来源，这下 可好，连鱼都捕不了，百姓们连补贴家用的机会都没了，心中满是怨愤。

一些奸臣猾吏更是趁机作威作福。鲜卑商胡欠了官家的债务，他们竟把这些债务记到江淮富人头上，让州县强行收缴。

从北方收来的战马，强迫高价卖给江淮豪强，等钱一到手，又借口国家要打仗，把马匹无偿征用。

这样一来，不管是江淮的豪强还是普通百姓，全被北齐得罪了个遍，大家对北齐恨得咬牙切齿。后来陈军一到，百姓夹道欢迎。

太建五年（573年）四月，陈军渡过长江，沿着滁河挺进到六合，猛将程文季率水师直逼州城。

此前，齐人在城外河口设置木栅，用以防备陈军水军 ，程文季果断带人把木栅拆了。可当抵达州城下，众人发现这城池异常坚固，一时之间难以攻克 。

同月，陈军逼近秦郡、历阳。消息传至北齐都城，齐后主高纬大为震惊，急忙派遣尉破胡、长孙洪略与高景安，率领数万大军，对外号称十万，前往救援。

驻守寿阳的王琳，深知陈军来势汹汹，向尉破胡建议避其锋芒，采取后发制人的策略 ，但尉破胡刚愎自用，根本不听。

很快，齐军与陈军在秦郡城外碰上，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打了起来。

齐军刚到，士气正高，战斗力也强。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这些名号的人，个个身长八尺，力气超大，厉害得很。

还有来自西域的胡人，箭术出神入化，箭无虚发 ，把陈军吓得够呛，阵脚大乱，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吴明彻当机立断，叫来猛将萧摩柯，郑重说道：“擒贼先擒王，你去把那个‘善射’的西域胡除掉 。”萧摩柯领命后，吴明彻迅速找来投降的士兵，仔细辨认西域胡的模样 ，得知此人身着绛衣，用桦皮装弓，弓两端是骨弭。

派人侦察好位置后，吴明彻亲自给萧摩柯倒酒，萧摩柯喝完酒，骑马就冲进齐军阵中。西域胡刚出阵，还没来得及拉弓，就被萧摩柯扔的铣鋧砸死了。大力军有十几个人出来应战，也被萧摩柯杀了。

齐军一看，哗就溃败了，长孙洪略死在乱军里，尉破胡、王琳等人好不容易才逃了条命，陈军大获全胜，收复了秦郡，吴明彻接着率军往北打。

攻克泾州后，陈军直逼淮河，北齐败军往寿阳跑，吴明彻亲率主力追击，还分派军队去取盱眙、钟离，又派人截断寿阳北归的路，把寿阳围得死死的。

另一路黄法抃带领的陈军，在历阳城下把高景安打得大败，使用拍竿猛击城墙，很快就拿下了历阳 ，接着又一鼓作气，收复了肥、庐江等地。

东路陈军沿水路北上，当地豪强纷纷响应，齐军大多弃城而逃，陈军收复了淮阴、山阳、盐城等地，直逼下邳。

西路陈军在陈将樊毅带领下，进扼颖口，从侧面威胁齐军。

北齐虽然派了好几批援军，可没安排个能全权负责淮南战事的统帅，各路部队各自为战，缺乏配合掩护，最后被陈军各个击破。

而且，北齐统治者过于信任鲜卑勋贵，对像王琳这样的南朝降将以及其他汉人将领充满猜忌 ，中央鲜卑将领与王琳等人互相防备，守城反攻都不行。

陈军连着打胜仗，把北齐统治者气得够呛，他们让从秦郡败回彭城的王琳等人回淮南，招募士卒抵抗陈军。

王琳领命赶到寿阳，这时候陈军已经切断寿阳北面的路，还占了淮河上游，寿阳成了孤城，危险得很。陈军日夜攻城，王琳挡不住，只能退守内城。

后来，吴明彻引水灌城，寿阳成了一片泽国。这法子虽说给陈军带来了战果，可当地也遭了大殃。

“前后所克城垒，率皆迮水为堰，土木之功，动踰数万”。 ——《陈书·卷三十四列传·程文季传》

齐将皮景和带好几万大军来支援，到了离寿阳三十里的地儿就停下不进了，眼睁睁看着陈军攻城。王琳，根本抵挡不住，寿阳城一破就被陈军俘虏了。

好多王琳以前的手下求着饶他一命，可吴明彻还是下令把王琳拉出去砍了头，脑袋送到建康去示众。

王琳在寿阳经营多年，深得民心，百姓们哭得很伤心。皮景和见寿阳被攻破，带兵就回去了，搞笑的是，他还因为保全了军队受到宣帝嘉奖。

“除尚书令，别封西河郡开国公，赐钱二十万，酒米十车。” ——《资治通鉴·卷一七一列传·皮景和传》

年底，陈军又准备往北打。以淮泗为主攻方向，分路进攻，去夺淮河沿线还在抵抗的几座北齐城池。

在徐州的卫星城吕梁把齐军打得大败，对彭城形成夹击之势，还拿下了宿迁、下邳，离彭城就差一步。

这时候北周也出兵配合南朝，北齐顾不上南陈，两淮之地差不多都丢了。

第一次太建北伐，圆满成功！

就在南陈军队消化淮南战果的时候，北方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建德五年十二月，北周趁着南陈搞太建北伐让北齐元气大伤后，趁机发兵去攻打，这就是灭齐之战。

北周这次可不按老套路来，以前总以河洛为中心进攻，这次直接冲着平阳、晋阳（今山西太原）去，然后打算拿下北齐首都邺城。

同年十月，周齐主力在平阳干上了。

后主高纬贪生怕死，带着宠妃冯小怜临阵就跑，齐军全线崩塌。周军一路势如破竹，拿下平阳、晋阳，第二年又攻破邺城。

后主高纬想往南陈跑，结果被北周军队追上，最后被俘，北齐灭亡。

北周对北齐旧臣、士人还挺好，好多降将都官复原职，在北齐旧地赢得了好感，也没引起太大动荡。北周灭北齐这事儿顺得很，三方都没想到。南陈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仗就打完了。

自北魏分裂后四十多年的大战，不到半年就结束了，南朝君臣都惊掉下巴。北周统一北方，南陈的战略局势一下就恶化了，双方关系也冷得不行。

此时的北周，不管是国力还是疆域，跟南陈比起来，优势很多。北周一心想统一中国，哪能看着南陈继续壮大。南陈为了自保，只能再搞北伐。

陈军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从淮泗进军收复徐州，另一条是沿长江、汉水北上直驱江陵与襄樊。陈宣帝选了前者。

同年十月，陈宣帝觉得北周在徐州、兖州一带刚站稳脚，想趁机派大军进攻徐州。可这决定遭到了大臣毛喜等人反对。

据《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三陈纪七·毛喜传》载，毛喜曰：

“窃以淮左新平，边氓未又，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岂以弊卒疲兵，复加深入。且弃舟揖之工，践车骑之地，去长就短，非吴人所便。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寝兵复约，然后广募英奇，顺时而动，斯久长之术也。”

可宣帝刚愎自用，不听劝，非要打。

同年十月，命令封为兖州刺史的吴明彻、豫州刺史裴忌带三万水军去进攻彭城，第二次太建北伐开始。

他们面对的北周大将是徐州都督梁士彦。这梁士彦出身不咋地，但从小就爱兵法，勇猛过人。北周灭北齐的时候，他曾率孤军镇守晋州，把后主高纬亲率的十万北齐大军都给打退了，有勇有谋。

所以南陈这次北伐注定艰难。梁士彦听说陈军来了，率军出城迎击，在吕梁（吕城，在徐州东50里）和陈军碰上，两边就干起来了。

周将宇文忻单枪匹马冲进陈军阵中，猛将萧摩柯也不含糊，带着12精骑就杀进周军阵中，横冲直撞，没人能拦住。

冲阵的时候，萧摩柯受伤坠马，还好被部将周罗睺救了。他俩一起冲杀周军，陈军士气大振，周军大败，退到彭城坚守。

次年二月，吴明彻带着陈军，把舟舰在彭城城下围得严严实实，北周徐州守将梁士彦被死死困在城里。

吴明彻寻思着再放水灌城，就能拿下彭城。

但彭城这地，自古以来是南北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冲。一旦丢了，黄河以南就没啥坚固城池能挡着陈军，南方军队就能轻松拿下河南、山东，后果不堪设想。

北周的周武帝宇文邕心里明白，彭城绝不能落入陈军之手，赶紧派上大将军王轨率大军支援梁士彦。

这边吴明彻正忙着在彭城外围，打算引清水灌城，还在城下摆满船舰，一心要拿下彭城。

可他没想到，彭城前线打得正激烈时，有股敌人悄悄绕到他后方，截断了归路。

原来王轨没直接去彭城，瞅准陈军主力北伐、江淮兵力空虚，偷偷摸到淮口一带。王轨让人用铁链拴住数百车轮扔水里，截断泗水，断绝了陈军归路，把陈军逼进反包围。

陈宣帝陈顼可不是宋高宗赵构那样眼睁睁看着前线战事毁掉的人。得知变故，赶紧派骁将刘景带七千劲旅支援吴明彻。

刘景部队刚到，船舰就被周军提前布置的铁锁车轮困住。北周名将达奚长儒一声令下，周军很快把刘景部队打得大败，俘虏数千陈军。

这时，陈军把希望全寄托在吴明彻身上。归路被断，将领们心里慌得很。

谯州刺史萧摩柯跟吴明彻说：“周军封锁河道下游，还在两头筑城，咱得趁敌人没完工击败他们，不然都得成俘虏！”吴明彻却不领情，反驳道：“拔军旗、冲锋陷阵是你将军的事，长远谋划是我统帅的事！”萧摩诃也不敢吭声了。

最后，陈军错失良机。不到十天，北周军队源源不断开到泗水，把陈军水上退路彻底封死。

当时陈军和周军在彭城僵持着，眼瞅着更多周军慢慢围过来，萧摩柯急得不行，劝吴明彻让主帅坐马车领着步军撤，自己带几千铁骑在前头开路。

可吴明彻没答应，他哪忍心看着数万将士送命，还有好不容易打下的城池就这么没了，坚持跟在队伍后面撤。

当晚，吴明彻让萧摩柯带骑兵向南突围，自己率军登船，还派人毁了泗水上游大坝，想借水势冲开周军围堵。

结果船到淮口时，水势弱了，船速变慢，还被铁锁车轮缠住，挤成一团。王轨趁机猛攻，陈军大乱，四处逃窜。

吴明彻这七旬主帅真够硬气，带着残兵和周军死磕十天，最后还是被北周活捉，在长安含恨离世。

陈宣帝北伐失败后，北周转而南下，攻城略地。虽说调兵遣将想要抵挡周军的攻势，可都没啥用。

太建十一年底，陈军在江北之地一败涂地，整个陈朝政权如风中残烛般岌岌可危。

此时，隋文帝杨坚已蓄势待发，准备派晋王杨广挂帅，给予这摇摇欲坠的南朝致命一击。

祯明三年，隋军南下，陈后主被俘，陈朝宣告灭亡。曾经繁华的江南王朝，在内外交困中走向了终结。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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