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程万部队8000人只剩83人，强行突围后，竟被蒋介石送上军事法庭

1943 年寒冬的常德城，炮火将夜空染成血色。当余程万将军率 83 名残兵从硝烟弥漫的水星楼暗道突围时，身后是八千虎贲将士用生命铸就的焦土。这场震惊中外的常德保卫战，不仅书写了中国军人 "寸土不让" 的悲壮史诗，更留下了一位抗日名将战后蒙冤的历史叩问 —— 为何浴血突围的英雄会被送上军事法庭？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黄埔一期生，又如何用一生诠释 "精忠报国" 的真谛？

1902 年，余程万出生于广东台山的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的他，在 1924 年做出了改变一生的选择 —— 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与同窗徐向前、陈赓等后来叱咤风云的名将不同，这位文质彬彬的青年毕业后并未立即投身野战部队，而是先后担任海军局政治部主任、兵工厂党代表等文职。直到 1931 年 "九一八" 事变爆发，民族危亡的警钟才让他决心弃笔从戎，调任第 49 师军事教官，正式踏上军旅生涯。

1937 年全面抗战爆发，淞沪会战的烽火成为余程万军事才华的试金石。在罗店阻击战中，他率部以一个团的兵力，用血肉之躯在日军精锐的猛烈进攻下坚守阵地七天七夜。这场战役后，这位文职出身的军官因战功破格提拔为第 74 军 57 师副师长，从此与这支后来被誉为 "虎贲" 的英雄部队结下不解之缘。1940 年，余程万正式接任 57 师师长，这位平时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温和的师长，却以严苛的治军风格闻名：每日黎明必巡视训练场，深夜仍伏案研究战例，将这支劲旅打造成令日军闻风丧胆的钢铁之师。

1941 年的上高会战，成为 57 师的成名之战。面对日军第 34 师团的疯狂进攻，余程万创造性地布设 "倒八字" 防御阵地，诱敌深入后配合友军完成合围，一举粉碎日军攻势。战后，国民政府特别授予 57 师 "虎贲" 称号，取自《尚书》中 "虎贲三千，可敌百万" 的典故，这支英雄部队的威名从此传遍华夏。

1943 年深秋，鄂西会战的硝烟未散，日军第 11 军便集结三个师团共三万重兵，兵锋直指湘北重镇常德。这座扼守川黔咽喉的古城，自古有 "西楚唇齿" 之称，蒋介石亲自点将："守常德，非虎贲不可！"11 月初，余程万率 57 师八千将士开赴常德，连夜构筑防御工事。他将防御体系划分为城外据点、城墙固守、城内巷战三个梯次，并在战前军事会议上斩钉截铁地立下誓言："我余程万誓与常德共存亡！"

11 月 18 日拂晓，日军炮火如暴雨般倾泻在常德城头。170 团营长酆鸿均率部死守东门，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五辆日军坦克，最终在日军违反国际公约使用的毒气弹袭击中壮烈牺牲，弥留之际用刺刀在战壕壁刻下 "杀敌报国，死而无憾" 八个血字。至 12 月 1 日，日军突破城防攻入城区，余程万将指挥部迁至距前线仅三百米的中央银行地下室，在发给第六战区司令孙连仲的最后电报中写道："弹尽人亡，城已破... 职率副师长参谋长死守中央银行"，电文末 "谨叩" 二字力透纸背，道尽孤军奋战的悲壮。

12 月 3 日深夜，余程万清点残部：全师仅剩 83 人，每人弹药不足十发。城外援军第 10 军虽抵德山，却被沅江阻隔。169 团团长柴意新再次请命："师座，给我留下二十人！您必须活着出去，为 57 师留个种子！" 凌晨两点，余程万率残部从水星楼暗道突围，临行前将象征 57 师荣誉的师旗交予柴意新。次日当他带援军杀回常德时，柴意新等二十勇士已在中央银行楼顶战至最后一刻，日军不得不调工兵爆破才攻入建筑，虎贲将士的忠魂永远留在了这座焦土之城。

12 月 11 日常德收复的庆功宴上，宪兵突然闯入带走余程万。蒋介石以 "违抗军令，擅自突围" 为由下令军法审判。消息传出，常德六万民众联名请愿，王耀武、孙连仲等将领纷纷上书求情。在军事法庭上，余程万平静陈词："若臣贪生，当于城破时即走，何必待三日后？臣突围非为偷生，实为引援军复城。" 最终他被判两年徒刑，服刑期间，57 师老兵轮流探监，每次都带来湖南百姓亲手缝制的布鞋 —— 这是民众对虎贲英雄的最高敬意。

1945 年抗战胜利后，余程万获释重返部队。他专程拜访作家张恨水，希望用文字记录 57 师的壮举。起初婉拒的张恨水在听完常德战况后深受震撼，历时三年完成《虎贲万岁》，这部作品成为研究战役的重要文献。军事史学家将常德保卫战誉为 "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57 师以八千兵力抗击三万日军精锐十六昼夜，歼敌万余，城内每平方米平均落弹三发，所有建筑夷为平地，用生命诠释了 "一寸山河一寸血" 的民族气节。

1955 年，余程万在香港遭遇劫匪不幸遇难，终年 53 岁。当人们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箱底始终存放着两样东西：一副沾满火药痕迹的金丝眼镜，一面染血的 57 师残破军旗。这两件物品，恰似他一生的缩影 —— 既有书生报国的儒雅情怀，更有军人捐躯的铁血担当。

常德会战纪念馆中，余程万将军的遗书手稿静静陈列，泛黄的纸页上，"弹尽，援绝，人无，城已破。职率副师长、师附、政治部主任、参谋处长等固守中央银行，各团长划分区域，扼守一屋，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并祝胜利" 的字迹依然清晰。这段泣血遗言，不仅是一位将军的绝笔，更是整个民族在危难时刻的精神宣言。

如今的常德城，沅江水静静流淌，当年的断壁残垣已化作繁华街市。但每年 11 月，总有无数学子来到常德会战纪念碑前，聆听虎贲将士的故事。余程万将军当年突围时走过的水星楼旧址，如今矗立着 "虎贲魂" 雕塑，八千虎贲用生命书写的悲壮史诗，早已融入这座城市的血脉。

从黄埔书生到铁血师长，从常德喋血到蒙冤入狱，余程万的一生充满了历史的戏剧性，却始终贯穿着一条不变的主线 —— 对民族的忠诚。当他在军事法庭上坦然陈词时，捍卫的不仅是个人的清白，更是中国军人 "虽九死其犹未悔" 的精神尊严。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虎贲师长，用生命证明：真正的英雄，不仅能在战场上舍生取义，更能在命运的漩涡中坚守初心。

常德保卫战的硝烟已散去八十载，但余程万与虎贲师的故事仍在传颂。他们用血肉之躯告诉后人：在民族危亡的时刻，总有人会挺身而出，将个人命运融入国家兴亡，哪怕身后是误解与冤屈，也绝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这，正是中华民族历经磨难而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也是余程万将军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