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368年的南京城里，有个年轻人天天在宫墙底下转悠，穿的是粗布衣裳，偶尔听宦官说起街市上的粮价，可他连一斤白面都买不起，他曾经被人叫过大汉皇帝，现在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朱元璋称帝第三年，把二十二岁的陈理和二十六个旧部押上北去的马车，押送的人故意不走长江水路，改走翻越燕山的陆路，马车到居庸关外停下，陈理望着北方那片空荡荡的地平线，才真正懂了流放两个字的意思，朝鲜使臣往行囊里塞了九匹麻布，他盯着那些粗布，想起父亲登基时那件织金衮冕，早化成灰了。
在开城的第七个冬天，陈理把最后一件冬衣当了三斗粟米，屋里小得转不开身，屋檐下挂满冰溜子，他每年冬至都朝南点香，某个雪夜里他咳出血，染红了衣襟，朝鲜的医生摇摇头走了，窗外飘进一张纸，写着高丽宫里刚发生的政变，这世上早没人记得他。
五十七岁，陈理快不行了，攥着儿子的手，在族谱上写下“蕲水陈氏”，守夜的朝鲜仆人看着不明白，六百年后却惹出大事，2019年韩国梁山市查家谱，八千份陈姓族谱全指向中国湖北蕲春，中国学者带着DNA检测仪赶去，八十多岁的陈钟浩抖着手摊开发黄的族谱，首页明太祖写的“忠义”两个字，早看不清了。
如今韩国釜山港还留着个归义渡口，老人们说那是中国皇帝上岸的地方，每到黄海刮风，渡口石碑上洪武五年的字就跟着浪花响，说着一个被日子压扁又拼回来的家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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