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射手座恶魔
作为普娃的老母亲,有两条新闻引起了我的关住。
一条是2025年广东23所民办本科中14所未招满,总缺额超2.5万人;广西民办本科五次征集志愿后仍难满额,降分幅度最高达39分,出现“专科线读本科”现象。
另外一条是2025年秦皇岛事业编报名人数达4.76万,远超当地高考(2.55万)和中考人数(3.03万),竞争比55:1,五年增长近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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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新闻之所以引起我的关注,分析背后的原因,不难发现,中国家庭正在对教育投入开始理性转向,这标志着“鸡娃”现象开始深层反转。
民办本科遇冷的原因在于学费太高,就业无优势,低性价比被家长们集体抛弃。
民办本科年均学费普遍达2.5万–4万元(如湛江科技学院普通专业3.3万元/年),四年总花费超16万元,远超公办院校(年均0.5万–0.8万元),家长们一算账:民办本科四年将近20万投入,若换不来优质就业,不如转向“公办专科+专升本”(总成本<10万),以降低机会成本。
考编热潮则是家长们对稳定性焦虑与教育回报率的重估。
经济下行周期中,体制外就业不确定性加剧(如互联网、金融裁员潮),编制成为“避险资产”,反映家长对“教育—就业”链条稳定性的极致追求。
而隔壁日本,鸡娃现象的兴衰也和经济周期紧密相关,经济下行周期30年里,也经历了从鸡娃狂魔---学历失效---技能至上三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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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经济期的鸡娃顶峰(1980年代)
日本社会繁荣期,家长们普遍信奉:东大毕业=三菱终身职位=人生赢家的公式,鸡娃现象达到顶峰,当时东京池袋补习班广告甚至写着:只要998万日元投入,还您一个东大生。这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员十年的收入。可以想见当时的日本家长也是为了孩子前途,不惜重金投入教育。
补课产业规模在1985年突破1.2万亿日元,补习班数量超过2万家,密度超过便利店。(我们也经历过了)
东京家庭为子女补习平均花费年收入20%-30%,甚至有家长抵押房产支付补习费;当时有句口号叫“四当五落”(睡4小时考上、睡5小时落榜),在青少年学习强度上,果然东亚三国手拉手,一个比一个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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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破裂后的幻灭期(1990年-2000年)
1991年经济崩盘后,企业大规模裁员,大学生就业率从74%骤降至58.9%(1995-2000年)。名校毕业生起薪缩水30%以上(如三菱商事从28万日元降至19万)。
1990-2000年这十年是日本大学生就业最困难的十年,是博士、硕士批量失业成为高学历难民的十年,也是鸡娃现象持续白热化的十年。
一边学历贬值,一边加大教育投入,这十年就是这么的矛盾和纠结。
究其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大企业缩减了招聘的人数,就业环境不断恶化,为了争夺那为数不多的名额,竞争更加激烈,更要想尽办法削尖脑袋让孩子考进顶尖名校保障就业出路。
在企业招聘会上,很多父母早早替孩子去排队,只为先人一步投简历。
也有不少年轻人抱着过几年就业情况就会好,不如先去考研提升下学历的想法,将考研作为延迟就业的稻草。(看到这里是不是莫名熟悉,我们也经历过了)
可没想到几年后,当研究生毕业时,创纪录的硕士和本科毕业生一起涌向就业市场,经济不断恶化,根本无法承接这么多的毕业生。
考研不行,考公热就又兴起,日本公务员申请人数从1991年的7.05万人增长至1995年的12.4万人,可当时日本政府提供的岗位也很有限,而且随着经济下行,财政收缩,一直不断缩编岗位,公务员这条路也断了。
1995年就业率“死亡交叉”。本科大学生就业率首次低于专科生,薪资增幅倒挂:初高中毕业生薪资涨幅达2.3万日元,大学生仅微增3000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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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失业、考公、考研都不行,当所有的出路几乎被堵死时,啃老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一边是学历贬值就业困难,一边是家长疯狂鸡娃,因为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的路径依赖还在继续 ,名企不是不招人, 只是招得少了,所有人都生怕自己孩子错过机会,所以中小学生学习压力巨大。
小学生的补习参与率从1993年的34%增长到2002年的47%,经济压力越来越大,而家庭教育投入不少反增。
高压教育导致青少年抑郁率飙升,1989年40%中学生“因学业压力想自杀”,1998年青少年自杀率创历史峰值。内卷时代下,精神疾病显著增加。
为此日本政府开始提倡宽松教育,日剧《宽松世代又如何》就是指这批在日本教育改革中成长起来的一代所面临的困惑和挑战。
所有的政策出台都是为了避免最差的那个结果,如今我们青少年的抑郁率也在20%以上了。
简单总结来说:
泡沫期:教育=阶级跃迁工具,回报预期明确;
冰河期:教育=高风险投资,负债与失业风险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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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娃退潮与分化
•补习产业萎缩。补习班数量腰斩,但编程教室增长300%,职业教育学校逆势崛起。
•家长观念转变:从“唯东大论”转向务实技能培养。例如大阪职高与丰田合办“工匠班”,毕业生起薪反超早稻田文科生。有的父母发现孩子不擅长学习但爱好厨艺后,果断放弃大学,资助孩子上了辻調理師学校,这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厨艺学校,毕业后进入知名餐厅,收入远超普通白领。
当经济增长放缓和教育扩张错配时,就业市场不需要那么多高学历的就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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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不同阶层家庭教育的分化和误区:
精英阶层:全球教育布局与资源垄
1.海外教育规避国内竞争
•留学常态化:精英家庭将子女送至英美名校,避开日本国内高压升学体系。部分家庭甚至从初中阶段就将孩子送入海外私校,以提前适应国际化环境。
•“超级国际化大学”(SGU)计划:部分精英子女选择日本本土的英文授课项目(如东京大学SGU项目),既保留国内人脉,又获得国际化履历,为进入跨国企业铺路。
这种海外教育背景更吃香的情况在于当时日本海外投资增加了8倍,知名企业都深度出海投资、扩张业务。
2.资源代际传承强化优势
•内部推荐制度:精英阶层利用父辈在财阀或大企业的人脉,通过“关系入职”(如三菱、三井等财阀的世袭招聘)占据优质岗位。1998年日本大企业新员工中,超50%为“团块世代”子女,也被称为“团块次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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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双轨制挣扎与教育投资泡沫
1.“鸡娃教育”的高风险投入
•补习军备竞赛:中产家庭将30%收入投入补习班,信奉“四当五落”(睡四小时上岸,睡五小时落榜)。40%中学生因学业压力产生轻生念头,但在就业冰河期的第一个十年,家长仍被迫参与内卷。
•留学作为次优解:部分家庭选择性价比留学(如新加坡、加拿大),但受限于预算,多选择短期交换或语言学校,难以实现精英阶层的全面转移
2.学历贬值下的生存困境
•教育回报率崩塌:泡沫经济时期,早稻田毕业生起薪年增5%;而1995年后,大学生起薪出现30年首次负增长。中产子女即使考入名校,仍可能沦为“网吧难民”(如东大毕业生在便利店打工)
•“高学历穷人”现象:中产家庭举债供子女读私立大学(学费年均80万日元),但子女毕业后因非正规雇佣(派遣工)月薪仅18万日元。相当部分家庭陷入教育贫困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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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百姓:职业教育与早期就业的生存策略
1.主动放弃高等教育
•职业教育优先:底层家庭倾向让子女就读专修学校(职业培训),学习护理、汽修、餐饮等实用技能。此类课程周期短(1-2年)、学费低,且能快速就业。
•高中直接就业:2000年后,超50%高中生拒绝高考。因大学学费暴涨(国立大学从6万→53万日元/年),底层子女被迫高中毕业即工作,从事物流、零售等岗位。
五、借鉴和思考
从日本经验来看,中产家庭主要是陷入了过度教育投资的黑洞,因为就业的压力,从而对教育产生了恐慌性投资;
而底层家庭则是由于生存困境,放弃高考,选择早早就业,但因为缺少规划,子女大多从事的是低薪职业,从而陷入代际贫困。
我们这代普通父母正在经历的情况是:收入会下降,房产不断贬值,大学学历贬值但学费会逐年上涨,经历中年失业但退休却延后。
所以更要理性教育投资,与其给娃疯狂报班,不如给他们攒下资产,让他们拥有一技之长。
借鉴平成废宅的一代人,在慌乱和迷茫的时代里,健康的身心、稳定的价值观、心理韧性比什么都重要。以后或许挣大钱的机会是几乎没有了,但在平凡中获得快乐,获得价值,把平凡日子给过明白了的能力一定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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