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弈角度看罗永浩、西贝之争

如果不是老读者提醒我评论罗永浩和西贝老板贾国龙之争，我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平台都是凭个人喜好推送内容，像我这样完全脱离高级趣味的男人，平时打开手机能看到的，不是前凸后翘的美女跳舞，就是一本正经的美女讲段子，像他俩这种X腻中老年男人，不在我的关注之列。

在读者的提醒下，我搜了一下，这才弄清楚大概——

罗永浩跟朋友去西贝吃了顿饭，点了几个菜，花了八百多，大概也没享受到刷脸的折扣，怒了，在网上吐槽，说西贝家不仅贵，而且都是预制菜。

西贝的老板贾国龙大怒，一边声明自家不是预制菜，一边声称要告上法庭，向罗永浩索赔千万。

为了自证清白，西贝哐哐发了几十条视频，想说明自家的菜不仅不是预制菜，而且都是合规的。结果网友发现，他家的原材料有的包装上居然显示“保质期：18个月”。

这下，西贝不仅洗不清“预制菜”嫌疑，似乎更实锤了罗永浩的指控，于是，客流量巨减。

关于“客流量巨减”，我也是看网友的说法，如果西贝发个声明，说他家“客流量不减反增”，那我也选择相信——在我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相信当事人。

如果你要问我，罗永浩和贾国龙谁说的是真的？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他俩说的大概率都是真的。但是，他俩是各说各话，各有各的不同理解。

在罗永浩也是众多普通消费者看来，只要不是“现宰现杀、现炒现蒸”，就是预制菜，就是对消费者不负责。按照这个理解，西贝的自证视频，等于给罗永浩实锤。

贾国龙依据的是什么呢？是行业标准，是相关部门对预制菜的定义，只要不是把菜简单加热或烹饪一下就端上桌，就不算预制菜。

假如贾国龙不依不饶，要跟罗永浩法庭上见真章，只要他一切操作符合餐饮食品行业的相关章程，那他大概率会赢。但有一条可以肯定，当他打赢官司拿到赔偿后，他的西贝基本上也倒闭了，或离倒闭不远了……

因为，法庭认的是章程，消费者认的是自我理解。消费者只相信“现宰现杀、现炒现蒸”，如果店家不是这样做的，即便食监部门认为你合规，消费者也不认你。

所以，贾国龙的操作，在公关专家看来，是负分。

危机公关的目的是什么？不是赢得官司，也不是坚持“真理”，而是要把负面影响降到最小乃至于无，最好是把负面变成正面，把减分变成加分。

有点公关常识的网友得出一致结论：贾国龙惟一正确的做法就是向罗永浩道歉，向公众道歉，然后解释自己不算预制菜，一切操作符合卫生标准，并请公众监督。

贾国龙选择跟罗永浩互怼，并要对簿公堂的做法，就是作死。

我不懂公关，但对博弈略知一二。

博弈的目的并不是赢，而是利益最大化。

赢，能否让你利益最大化？不一定。

讨回公道，能否让你利益最大化？不一定。

从博弈角度看，是不是在台面上赢了对手，是不是讨回了说法和公道，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要以最小的成本，换回最大的利益。

要想博弈成功，就得认清局势，认清对手，评估代价。

单以罗贾之争看，贾国龙就是必输之局。

首先，从局势上看，消费者对食品安全问题，非常不满。

现在，大家对村里的食品安全问题意见很大，无论专家们怎么洗，大家都不放心。

对于餐饮行业来说，如果是一个小店，确实有可能做到“现宰现杀，现炒现蒸”，但大型餐馆或连锁店，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贾国龙们最多只能做到符合“行业标准”和“卫生许可标准”。

可这种“行规”，广大消费者内心并不认可。这就好比很多食品添加剂都是合法合规的，但老百姓在“无添加”和“有添加”之间，绝大多数支持“无添加”。

对于贾国龙们来说，你可以悄悄做，大家也可能装作不知道，但你摆出来给大家看，那大家就会炸。

打官司你可能有理，但消费者会不进你的店。

不管罗永浩人品如何，也动机如何，这一波他站在道德高地，几乎是一边倒赢得支持。

罗永浩赢了，对普通消费者是有好处的；贾国龙赢了，对消费者来说，屁的好处都没有，大家干嘛要支持他？

贾国龙面对的局面就是：不管他有理没理，大家几乎都乐见他输。

其次，博弈要慎选对手，没法赢的最好尽快认怂。

贾国龙是做实业的，而罗永浩是殿堂级网红。

罗永浩有没有真才实学，我不好判断，但他很懂网络，很懂舆论，也很懂流量。这么说吧，全网比罗永浩更懂流量的人，不会超过5个，董宇辉不如他，雷老板也不如他。

董、雷两位是有点东西，被动成为网红的，而罗永浩是自己把自己炒红的。在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要颜值没颜值、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的他，硬是能让大家相信他才华横溢而追捧他。就凭这份硬本事，当下再大咖位的网红，在他面前也是弟弟。

贾国龙一个开餐馆的，抡菜勺、拎菜刀可能是把好手，但在网上跟罗永浩吵架，那就是打着灯笼进茅厕——找死（屎）。

罗永浩在网上吵架，不会犯任何低级错误；即使他卖个破绽，也只是为了吸引更多流量。

开吵没几天，贾国龙尽管有东来大哥、国庆大哥等大佬站台或帮衬，还有很多行业友军驰援，依然陷入被动；而罗永浩则越战越勇，流量杠杠的……

假如面对一个难以搞赢的对手，最好的办法是避开。

第三，打赢官司的代价远远高于收益。

如果贾国龙不认怂，坚持要对簿公堂的话，那么在官司期间，这件事就没完，网友就会一直盯着这事。

指望消费者都是理性的，不会用脚投票？这是不可能的。

30年前，有个年销售额80亿元的巨无霸“三X口服液”，在风头正盛时，有人声称，他老父亲喝了该口服液后身亡。三X不同意赔偿，双方对簿公堂。

一审，消费者赢了，法庭判决三X赔偿各种损失30万元；二审，三X赢了。

然而，几年官司期间，“三X口服液有问题”的观念已经深入消费者脑海，大家都不愿买了，医护人员也不敢推荐，最终，三X破产，退出了市场。

是的，三X赢了官司，讨回了公道，但代价就是破产。

同样的道理，西贝确实可以起诉罗永浩，也可能打赢官司，但在官司期间，大量消费者会对西贝的菜品产生担忧，从而选择别的餐馆。

一旦客流量、销售额跌破了保本线，那西贝就只能面临亏损的局面，能不能撑到打赢官司，谁也无法预料。

大概率的结局就是：西贝打赢了官司，从罗永浩身上拿到几十或几百万赔偿，但自己却因此承担几亿甚至几十亿亏损，赢了面子，败光基业；万一官司打输了，西贝就再无翻身机会。

西贝这个官司，跟海底捞打“撒尿官司”完全不同。海底捞通过免单和十倍赔偿，早已把“负责任企业”的良好印象刻在消费者脑海里，消费者会觉得，自己去海底捞吃饭，卫生是有保障的，即使偶有意外，也会得到高额赔偿。

海底捞的索赔是次要的，警告“恶作剧者”和免费打美誉广告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官司没有打赢，也赚尽了流量；官司打赢了，流量含金量翻倍。

海底捞的官司，不管是从官司层面还是流量层面，都是稳赢不输的；而西贝的官司则是“必输”局面，我不是指他们会输官司，而是他们打赢的代价，远远高于收益，甚至会迎来公司业绩的滑铁卢！

罗永浩则不同，即便官司打输赔个N万，但这波流量吃下来，随随便便会赚N亿。

现在的悬念是，贾老板是选择及时止损，还是头铁到底？大家可拭目以待。

可能有人会问，假如在生活中遭受了冤屈或不公正待遇，难道不该讨说法吗？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如果这个讨说法的代价非常大，而收益却极其小，那就不值得；反之，才是值得的。

须知：公平和正义，对社会很重要，但对个人来说，却未必是最重要的。

说得更简单点，是否要讨公道，除了要评估性价比之外，还需要评估自身能力。

假如你很有才华，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的才华施展上，可以取得很大成就，那就不如暂时放下恩怨，先努力做好自己的事业。

当你成功了，影响力大了，你往日的冤屈大家就很容易看到，大家也更容易相信你，你也更容易讨回公道。

假如你只是个普通人，不大可能成就什么事业，遇上不公，宁可花半辈子或一辈子的精力，给自己讨一个说法，那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人争一口气嘛！

最后，我想说的是——

人生博弈，面对必输之局，及早认输就是赢。

*本文作者简介：包士山，曾从事新闻采编20余年，喜欢琢磨人性和世相，不爱道德说教，只以毒舌说真话。原创公众号“包士山”（ID:rxfx0518），欢迎关注。

一点碎碎念

胖羊认为，西贝的贾国龙的一系列回应，就是车祸级的。

原本他们推出同款套餐，我以为是懂得把“黑流量”变成“红流量”，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后续那一系列操作，差不多直接锤死了自己。

很多做实业的人，在互联网时代是干不过“口力劳动者”的，因为后者非常会管理公众情绪。而舆情本质上不是事实和证据推动的，而是情绪。

罗永浩是谁？他能把高中毕业的自己推销给俞敏洪，在互联网上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能靠一张嘴还掉六个亿债务。用玄学的话说，是伤官极旺的人。

互联网是罗永浩的主战场，他非常懂怎么去打别人的七寸，还能制造话题。相当于是越有话题，他越火。

但贾国龙和西贝不一样，他们是干实业的，本身就自带“人流量”，但这种“网流量”对自己不是好事，当被架在火上烤、被用放大镜看的时候，只能溃败。

这样的流量对罗永浩没有任何损伤，甚至给自己增加了话题度，能吸引人们去看他的直播带货，但对传统线下门店来说，还养了那么多人，百害无一利。

在中文互联网上，罗永浩几乎是没有败绩。网友说罗永浩是一个踩到狗屎都会让狗屎后悔的人，这话没错。

伤官人格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对抗。你越回应，他越兴奋；你越解释，他越来劲。这种情况下，有对手、有战场、有观众，观众也看得很起劲。

但做实业不一样………涉及到庞大的供应链、庞大的员工、庞大的门店，庞大的客户群体。在这种事情上意气同事，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性后果。

有些人天生为战场而生。你最好的应对，有时恰恰是不战。俞敏洪就做得挺好的。

我并没有同情或支持西贝，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家企业因为一场舆情而由盛转衰，说明也是命数使然，没啥好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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