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岁少女殒命铁轨后，铁路承诺的护栏去哪了？

2025 年 4 月 6 日午后，湘西张家界的山风裹挟着澧水河的湿气，吹过宋家湾村的铁轨。15 岁的宋玉莹穿着拖鞋，迎着驶来的货运列车走上铁轨，近千度的近视让她看不清百米外司机的紧急鸣笛，更没意识到这条穿村而过的铁路已吞噬过 16 条生命。5 个月后的 9 月 15 日，湖南张家界永定区法院的法庭内，女孩的母亲瞿小平攥着一级智力残疾证明，面对中国铁路广州局的代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说我女儿自己负责，可这条杀人铁轨，早就该装护栏了！"

穿村铁路下的死亡阴影

焦柳铁路像一条冰冷的钢铁分割线，将宋家湾村劈成东西两半。西侧山下住着 600 多村民，东侧缓坡上散落着 200 多人的家，五分之二的耕地在铁轨东侧 —— 这意味着村民每天上山耕作、下山购物，都必须横穿这条日均通行 20 多列火车的繁忙线路。自上世纪 80 年代铁路通车以来，这里已确认至少 17 人葬身轮下，宋玉莹是第 18 个。

事发当天，70 多岁的奶奶胡少珍只是去百米外的菜地摘菜，十几分钟后回家，那个平时连村小卖部都很少去的孙女就不见了。铁路部门的调查报告显示，13 时 35 分，23536 次货运列车驶出隧道口时，司机发现 100 米外的宋玉莹突然抢越线路，紧急制动仍未能避免悲剧。瞿小平夫妇在外打工，接到消息赶回家时，只见到女儿草草安葬在村后山上的新坟。

更让瞿女士无法接受的是铁路方的态度。"开始说赔 3 万，后来涨到 9 万，说这是最高限额。" 她拿着女儿的残疾证质问，"我女儿智力一级残疾，近千度近视，他们明知道这里事故频发，为什么不装护栏？" 而铁路工作人员坚称，事发路段有 "禁止通行" 的警示牌，女孩应自行承担责任。

迟到的防护与未决的正义

事故发生一个月后，在媒体曝光和舆论压力下，中国铁路广州局张家界工务段终于回应：承认报道属实，称已于 2025 年 2 月完成现场踏勘，计划 6 月对禾家村至张家界北区间实施防护栅栏封闭工程，同时启动焦柳铁路另外 5 个区间共 67 公里的护栏安装。5 月 15 日，宋家湾村村民发现施工队进场，在出事地点加装了一两米高的金属网，到 5 月 16 日已完成约 200 米。

但这迟到的防护栏对宋玉莹的家庭已无意义。瞿小平指出，从 2 月完成踏勘到 4 月事故发生的两个月间，铁路部门未采取任何临时防护措施。"他们早就知道这里危险，2019 年就有村民在同样地点被撞死，为什么非要等出人命才行动？" 村民们也证实，铁路部门虽修建了两处交通涵洞，但位置偏远，绕行要多走半小时山路，实际很少有人使用。

在宋家湾村 519.9 亩人均不足一亩的耕地上，隐藏着更残酷的现实：年轻人不得不外出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守着山地。像宋玉莹这样的留守儿童，既要面对亲情缺失，还要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环境中生活。"村里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老人带孩子，哪看得过来？" 一位村民叹息道，"铁路部门总说要加强宣传，可对智力残疾的孩子，几块警示牌有什么用？"

18 条生命能否唤醒安全觉醒？

9 月 15 日的庭审现场，焦点集中在两个问题上：铁路部门是否尽到了安全防护义务？对智力残障人士是否应采取特殊保护措施？瞿小平的律师提交了三组关键证据：该路段 17 起致命事故的记录、宋玉莹的一级残疾证明、铁路部门 2 月已掌握安全隐患却未及时施工的证据。

而铁路方辩护称，已采取鸣笛警示、宣传教育等措施，防护栅栏工程因需办理环评、征地等手续导致延误。这种说辞难以安抚人心 —— 齐鲁晚报的评论尖锐指出："19 条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依然让人心生戚戚。社会需要的从来不是亡羊补牢，而是防患于未然。"

庭审结束后，瞿小平站在法院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武陵山脉。山脚下，焦柳铁路的列车仍在轰鸣，那截新安装的护栏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我女儿不能白死，" 她抹着眼泪说，"哪怕赔再多钱，我也要讨个说法，让他们把所有该装的护栏都装上，别再让别的家庭遭这种罪。"

截至发稿，案件仍在审理中。但宋家湾村的村民们已经注意到，自从宋玉莹出事、护栏开始安装后，铁路沿线的巡逻频次明显增加了。只是这改变来得太晚，代价太重。在这条穿村而过的铁路上，第 18 条年轻的生命能否真正终结延续四十多年的死亡循环？答案或许要等法院的判决，但更需要整个社会对公共安全责任的深刻反思。